第49章 初一十五始除魔(4/10)

主殿，供奉有前御史大夫沈温的城隍殿。

就在陈平安转的瞬间，石碑之上现了一名白衣女，一青丝遮覆脸庞，看不清面容，但是她伸的一手指只剩枯骨而无血。骨指轻轻敲击石碑端，瞬间现一个鲜血涌的泉。很快，石碑上边洋洋洒洒千余字的古朴碑文就仿佛变成了一封鲜红血书。但奇怪的是，女一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没有沾上哪怕一滴鲜血。

女抬起，依旧青丝覆面，开始婉转歌唱，一边低声唱着，一边抬起手臂，伸两骨指，拈起一缕青丝，骨相间的双脚轻轻晃，溅起一阵阵石碑上淌着的血。

相较于左右两殿声笑语的模糊，白衣女的歌声清晰可闻，古柏随风飒飒作响，像是在与之相和。女好似唱到了开心，又抬起一只枯骨手掌，轻柔翻转。

两侧财神殿、太岁殿闭的房门啪一打开，各自摇摇晃晃走一名男。财神殿那边走的男年纪轻轻，一条胳膊被齐肩砍断，但是已经止血，剩余那只手倒拖着一把青锋剑，脸雪白，双无神。太岁殿那边走的中年青衫男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跨过门槛，细看之，此人竟是给人在脖上以利劈砍，颅只靠着一牵连才没有离开。

随着石碑上白衣女手腕的转动，两名步履蹒跚的男刹那之间动作变得灵活矫健，开始在广场上起舞。原来白衣女的指尖有一丝丝透明的光线挂在空中，如同一雪白蛛丝。蛛丝缠绕住两名已死男的四肢，控制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开了门的两座大殿，不断有白衣女拖曳着黑烟在门迅速飘，望着男哧哧而笑，充满了讥讽和仇恨。只是门外的光映照如同一天堑，让她们不敢轻易跨，但是仍然有四五名白衣女捺不住，带着阵阵黑烟迅猛冲，围绕着两名男的尸飞旋，不断用手指撩拨男的惨白脸庞，从他们背后绕过，从他们腋向上飞掠，但是她们也为这一时之愉付了光曝晒之后彻底烟消云散的代价。

陈平安站在主殿的门槛外，那张挑灯符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次次磕碰晃，止步不前。黄纸符箓蕴的气逐渐消逝，陈平安伸手去，手掌像是贴在一层冬天河的冰面上，微微加重力，仍是无法破开。他双指并拢，转过的同时手腕猛然一拧，灵气所剩不多的那张挑灯符急急飞掠向广场，在两个傀儡尸的绕行一圈。两名男啪啦一声，沉沉摔倒在地面，上光线一绷断，鲜血横。

白衣女收回手，并不动怒，倒是两侧殿的那些女张牙舞爪，望向陈平安的视线中满是刻骨恨意。

只要堕为恶鬼，任你生前如何慈悲心，便再无儒家亚圣所谓的人本善，竹篮打，最终滴不剩。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陈平安望向石碑女的背影，轻声：“这位小，死者为大，不你们生前有什么恩怨，就这么算了吧？”

白衣女置若罔闻，继续歌唱，这次用上了东宝瓶洲雅言，陈平安听得懂了。

“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女声调平缓，竟然带着一平静祥和之意，听不半愤懑恨意。

陈平安听得懂文字大概，却听不明白其中蕴的意。但他也没心思去揣测这些，如今城隍阁主殿与外边被某术法隔绝，应该是城隍爷被拘押其中，不得外巡守郡城，帮助胭脂郡渡过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他见那白衣女无动于衷，便不再多说什么，悄悄拍了拍腰间的养剑葫，转就是一拳砸在那层“冰面”上，阵阵涟漪漾而起，城隍殿包括沈温及左右文武神在的三座神像都像是在摇晃。

陈平安以六步走桩缓缓行走，一拳一拳砸在冰面上，正是神人擂鼓式。

一声叹息在一棵参天古树上边响起，是少女嗓音：“傻瓜，那是两位五境大修士联手布的阵法，便是我师父一时半会儿都奈何不得，否则城隍老爷怎么可能不来。你一个武把式，也想生生捶破？省力气吧，趁着那女鬼对你还没起杀心，早离开此地，不然一次又有傻瓜闯来，你就是那翩翩起舞的牵线木偶了。”

可能是陈平安打拳打得太过“随心所”，所以彰显不半威势，让躲在树上的奇怪少女难免心存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