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古宅风雨夜(10/10)

且两百年前，彩衣国遇上一场可怕瘟疫，十数万人染病暴毙，大多胡葬在此地。历代彩衣国皇帝都希望改变此地风，当初一位观海境的家神仙云游经过彩衣国，被皇帝召见，亲临此地，诸多布置，光是两次罗天大醮就耗费了近百万两银，只可惜好了没几年便又恢复成瘴气横生、鬼魂游的凄厉场景，真是连神仙都束手无策。

还在这地界的风之上，虽是莺莺的救命药，也无异于饮鸩止渴，终有一天她还是会沦为恶鬼。他俩早已约好，真到了那一天，便双双自尽，以免祸害一方百姓。

其实古榆木芯天生清洁，只是他当时着急挽留住莺莺的魂魄，加上之后病急投医，才使得她一步步恶化。若是能够持续汲取天地清灵之气，其实她有望恢复灵，甚至反哺当地气运，成为类似祠山神的存在。但是她的神祇本因为古榆树的关系，必然与姓秦的截然不同，她是造福一方，姓秦的却只能腐坏山。

最后杨晃豁达笑言，最多再有三十年，这栋宅就该无人无酒也无菜了，所以希望徐远霞三人最好在这之前多来此地，好歹还能有个净厢房作为歇脚的地方，还能如今夜这般天南地北，相谈甚。

涉及一地数百里山的庞大气运，徐远霞和张山峰都无言以对，实在拿不行之有效的法，因为只有十境练气士才有资格对此“指手画脚”。

十境可称“圣”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最早是世俗王朝的恭维奉承，因为上五境的神仙实在太过少见，十境修士却需要牢牢占据灵气充沛的天福地，需要时间积攒修为，面破境，偶尔也会跟山的帝王将相打打，因此儒家圣人、家的陆地神仙、佛家的金罗汉等俗称皆在此列。

陈平安如今喜喝酒不假，但是每次喝得不会太多。徐远霞却是大碗喝酒、大块吃的格。张山峰酒量比陈平安还不如，偏偏脸薄，被杨晃和徐远霞一劝两劝，就半碗半碗一饮尽，使得陈平安每次只敢给他倒些许。即便如此，张山峰还是摇摇晃晃，满脸红光，说话嗓音也大了许多，跟徐远霞聊江湖见闻，跟杨晃聊诗词，很是开心。老妪隔三岔五就会端来一盘菜肴，见一坛酒空了，又去搬了一坛过来。宾主尽。

在第二坛酒就快要见底的工夫，一声哀号骤然响起：“楚兄楚兄！你上哪里去了？莫要抛我一个人在此啊！”

很快又有哭腔响起：“小士，姓陈的，你们怎的也不见了，难是给恶鬼抓了吃掉了吗？不要啊，宅里的妖怪，你们要吃人就一起吃啊，不要最后单独吃我啊……”

老妪当时正端来一盘菜，就要去安抚那个姓刘的官家弟，解释缘由。陈平安赶起说让他去。老妪一想也对，若是她去了，估计那个可怜书生就要吓过去了。

刘华被陈平安拉着走三院的时候，两打战，嘴铁青，上了酒桌便只喝酒，不敢看人。

徐远霞笑问：“你这书生运气怎么这么背，了那么个不地的怪朋友？还一路游山玩，把你骗到这里来。不过你能够活到现在，跟我们一起喝酒，也算你福大命大。看你穿着，是彩衣国的富家弟？”

刘华颤声：“家父是胭脂郡的太守，但是家里真没钱，算不得富家弟。”

徐远霞哭笑不得：“怎么，我徐某人像是那劫匪草寇？”

刘华抬起瞥了大髯汉，心想：不能更像了。

徐远霞不再吓唬这个文弱书生，突然有些担忧地对杨晃：“杨兄，那老士当真会解决了祠山神？会不会故意放过，留来恶心你们？”

杨晃摇笑：“既然此事有那位傅师叔盯着，神诰宗外门就一定会追查到底。何况每一拨外门弟山磨炼，最终结果的勘验评定极为缜密严谨，容不得赵鎏擅作主张。”他突然脸微变，“我现在只担心姓秦的在官府那边有靠山，若是赵鎏弯弯，打着不愿仗势欺人的幌跟州郡官‘商议’此事，估计就悬了。一旦赵鎏说服彩衣国朝廷和礼主动要求留那座祠，甚至脆让姓秦的成为一方山正神，事就会很棘手。虽说彩衣国的五岳正神比不得大国王朝的同类，只是六境练气士的修为，在自家地盘上才能发挥观海境的实力。姓秦的那位，毕竟是塑有金的山神，只要赵鎏从中作梗，帮着他名正言顺获得皇帝敕命，说不定就能拥有府境的实力。来自神诰宗的仙师随便说几句话，彩衣国皇帝都会好好掂量的。”

听杨晃说完这些，徐远霞、张山峰和陈平安几乎同时望向那个战战兢兢的读书人。

刘华有些茫然，怯生生说：“我爹只是个四品郡守，什么山神不山神的，我爹估计听都没听说过，他帮不上忙啊。”

徐远霞笑：“放心，不是要你爹帮忙，只是防止他帮倒忙而已。明天一大早我就陪你返回胭脂郡城，快加鞭去拜见郡守老爷，怎么都不能让那赵鎏捷足先登。相信只要赵鎏在郡守府见着了我徐某人就会心里有数了，晓得他的算盘打不响，便是打响了，也要小心咱们去神诰宗闹，学那老百姓在官衙门击鼓鸣冤，呼‘青天大老爷要为民主’。”说到最后，徐远霞自己都大笑起来。

杨晃站起拱手：“那就先行谢过徐兄！”

徐远霞的脸突然古怪起来，喝了酒，闷闷：“徐什么兄，我这岁数给你当孙都嫌小了！”

杨晃哈哈笑：“英雄不问，朋友不论岁数！”

便是莺莺都有些轻微笑声从面纱后渗，把好不容易积攒一胆气的刘华又给吓得脸惨白。

当晚，张山峰喝了，刘华没敢敞开了喝，生怕这一醉倒就再也看不到明早的太。最后四人同住二院，一夜无事。

天亮时分，张山峰起床推门，看到陈平安已经在院里练习走桩，比起初次见到时，觉像是越来越慢了。

吃过了老妪准备的早餐，四人便一起告辞离去。日升，古宅男女主人因为不喜光就没有门送行，站在绣楼那边远远挥手。

徐远霞打着哈欠，眯看着越来越耀的日，懒洋洋：“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