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黄雀去又返(10/10)

三四个月，反观青衣小童就只需要大半年。但是第二颗就没这么轻松了，需要十年苦功夫去吞，第三颗则需要百年光的磨功夫，第四颗是漫的千年，第五颗需要万年！其实有无第五颗品相绝佳的蛇胆石意义已经不大，有的话，锦上添都算不上，至多是家底宝库里的一件珍稀藏品罢了。所以之前青衣小童手握三颗上好蛇胆石便转过开始垂涎起普通蛇胆石了。它们虽无法保证破境，但是能够十年十年地积攒修为，不断夯实当境界的厚度，岂不哉？那个时候，青衣小童一门心思想着：大爷我躺着享福，每天晒晒太、看看风雪月就能够攀升境界，多惬意！直到陈平安在竹楼练拳之后，青衣小童才改变想法，埋苦修。因为他既不想见着谁都被一拳打死，更不想被陈平安这个泥老爷超过境界，那多没面？天大地大，我们混江湖的英雄豪杰，面最大！

竹楼，光脚老人双臂环，俯瞰着地上蜷缩起来、痛得全肌都在发黄豆爆裂般声响的少年。老人先前以二十八拳“神人擂鼓式”打在了陈平安二十八座气府大门上，打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惨淡光景。老人冷笑：“才二十八拳而已，就跟死人一样，真是不堪目！挨不住三十拳，这三境就不算天最的三境！”

满血腥气的陈平安本顾不得还嘴，靠着杨老传授的呼吐纳，以及自己找到的那条宛如火龙的真气，再加上阿良说是“无数剑仙摸索而”的十八停运气法门，三者一起，才堪堪让自己咬牙承受住老人的二十八拳。

老人一脚踹，踹中陈平安的后背，陈平安整个人撞在墙上，重重摔落在地，原本好不容易趋于稳定的气海再度兴风作浪，躺在地上的陈平安像是犯了羊痫风。

老人大笑：“一名纯粹武夫，想要屹立于群山之巅，靠什么？就靠一气，生生耗死那些可以肆意借用天地灵气的练气士！若是吃小苦就丧失了拳的能力，还想着缩起来疗伤换气，拳之人会给你这个机会吗？所以你陈平安积攒来的这一气还远远不够！”

小苦……满脸血污的陈平安本说不一句话来反驳。

老人虽然嘴上歹毒，极尽刻薄挖苦之能事，但如果是与之有过生死之战的武大宗师或是重创、毙命于老人手上的山上神仙，一定会到匪夷所思，因为老人除了拳法通天之外，还是了名的于。巅峰之时，以东宝瓶洲唯一一位十境武夫的份，只凭一副、一双拳纵横三洲之地！拳之前，老人不报姓名；拳之后，也不报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场架打过就走，不小心打死了谁，徒徒孙们有胆有本事，只找他报仇便是，任你是十人百年围殴，任你法宝迭机关算尽，他一概靠双拳接！那会儿，三洲只知这位脾气古怪的无名氏神人极少对手败将报以尊重，哪怕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老人一样不当回事，更从未有过半收徒的念。

这栋落魄山竹楼大有玄机，起初老人每天能够清醒一个时辰，如今随着一步步重返巅峰，在半数时间里都能够保持脑清明。当年因为孙一事，老人被家族那帮趋炎附势的孙伤透了心，如今到了落魄山，每天待在竹楼，时不时站在二楼远眺山，老人开始有喜这么个清净地儿了，不仅仅因为竹楼是自己的福地那么简单。

老人继续怒吼：“陈平安，躺着算怎么回事！站不起来，爬也要爬起来！你可知，老夫此生远游，拳杀人伤人无数，唯一敬重之人是谁吗？是一个如今我连名字都忘记的八境武夫！此人濒死之际，被老夫一脚踩在面门之上还竭力抬起拳，向老夫递生平最后一拳，哪怕那一拳已经孱弱得比稚童妇人还不如，但是那一拳，却是天底所有十境武人，甚至是传说中的十一境武神也要尊重佩服的一拳！那一拳，才是我辈武夫真正的神意所在！陈平安，再来！这疼痛算个，你要是个带把的，就站起来再吃一拳……”老人骂骂咧咧，却突然收了声。原来，陈平安的心弦差绷断！

过犹不及。陈平安不愿服输，不仅靠着那气撑，甚至无意中动用了虚无缥缈的“心气”，然后被老人一脚踢飞之后，心气都一并坠，实是真正的生死一线之间，这也是老人教拳之后第一次现意外。

嘴上不依不饶的老人早已蹲，赶一掌捂住少年心，低望去，是少年一张痛苦到扭曲的黝黑脸庞和前握的拳——纯粹是意识动作。

老人伸另外一只手，轻轻握住少年肌肤绽裂、白骨的拳，破天荒一抹慈祥神，轻声笑：“小，不错。拳招在低实，拳意在虚，拳法在心中，你已经走到真正的武上了。”

只是在此时，陈平安还迷迷糊糊说着骂人的脏话。

老人愣了愣，不怒反笑：“臭小。”

第二天，陈平安生生挨了二十九拳才昏死过去。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艰难走到二楼，问了一句话：“一次三十拳，我会不会被你打死？”

老人在屋睁开：“不会。”

然后陈平安就站在二楼檐开始大骂！顾璨他娘亲曾经号称“小镇骂街第一人”，骂得连兰都得回家总结经验，取教训之后，仍是屡战屡败。陈平安作为经常旁听骂战的家伙，耳濡目染，真要敞开了骂，功力当然不差。

明天练拳之后，肯定是没机会宣了，今天先骂了再说。反正该吃的苦、不该遭的罪，都吃足吃饱了，老家伙又不可能真打死自己，那他陈平安怕什么。不骂一骂，陈平安真怕把自己活活憋死。

老人对此本不以为意。事实上这才是好事，因为这恰恰就是练拳的一层重要意义所在。陈平安积攒了太多绪上的杂质，这些杂质就像被扫在墙脚的垃圾，不多不少，无碍心境，因为“不见心不烦”，但是一旦将来武不断往上登，那么这瑕疵就会被不断放大。二三境之时，被老人以拳法神通锤炼敲打，能够相对轻松地祛除，若是到了六七境之间的武大门槛，或是九十境之间的天堑，再想回过来祓除清扫，就难如登天了。

可是老人又不是泥菩萨，哪里受得了没完没了的骂人话，怒喝：“，再废话半句，现在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