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近朱者赤(5/10)

指陈平安肩的小人：“这是骊珠天硕果仅存的香火小人，已塑金大半，很难得。先生的落魄山上有座山神庙，那尊山神还算值得信赖，将来可以把这香火小人放在那祠庙饲养，以香炉为庐、香火为。”

站在陈平安肩的金衣女童犹豫不决，最后一气，望向崔东山：“齐先生还留了句话，但是当时先生说你未必有机会。现在既然你认了陈平安先生，虽然人还是坏人，但我觉得可以说给你听听看。”

崔东山愣在当场，心中有些激，缓缓正：“洗耳恭听。”

金衣女童稚声稚气：“学生问，‘蟹六跪而二螯’作何解？可是笔误？先生答曰，穷秀才中羞涩也。”

崔东山捧腹大笑，笑得泪都来了，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独自走向藏书楼，笑得停不来，一边走一边拭角的泪，转过笑：“先生，我就不送啦。”

崔东山在藏书楼二楼窗望向陈平安的背影，声喊：“先生，若是遇到天大难事，可以折路去找那个老侍郎，就说你是我的先生即可。若是能够违心说你与老秀才是半个师生关系，就更好了！”

陈平安转说：“知了，你自己小心。”

崔东山挥手，喃喃：“起而行之，你我共勉。”

他一路登，来到六楼，登远眺。

之前之所以不愿登上这一层，不是这里有什么玄机，而是少年心又在作祟，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文圣首徒也好，大骊国师也罢，一样是从年少岁月走来的。

崔东山向后倒去，随手将那方古砚放在一旁，全然不顾灰尘沾染白衣。

他转过，看着砚台：“既然已经开始了，不如一鼓作气，将这上古蜀国的蛟龙孽一网打尽，全豢养其中？”

他望向楼的五彩藻井，那里雕刻有威严团龙。

这儿跟记忆里的自家书楼不太一样，那边光线昏暗，可没这么漂亮好看的风景。

崔东山闭上睛，有些犯困。

还记得他在年幼时分，天资卓绝，只是心不定，便被寄予厚望的爷爷狠心地“关押”在书楼层的小阁楼上，搬走楼梯，三餐用绳索送去盒，吃喝拉撒都在那么大的地方解决。桶自然还是有的，每天都会换。孩为了反抗，表达自己的愤懑不满，经常撕书页当厕纸，或是将纸折成小小的纸鸢飞鸟，从一扇小窗丢楼外，乘风而飞，然后每次就会听到爷爷拄着拐杖在阁楼边破大骂。

那个时候，他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将阁楼所有书本垒起来，站在的书堆上，趴在窗眺望城外的江，经常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当年他还不叫崔瀺，更不叫崔东山，而叫崔瀺巉。瀺字解作声，巉字则解作崇山峻岭。为他取名的爷爷那会儿当然是希望这个孙大之后德品行、学问修养兼名山大川之，智仁两全，山皆灵秀，能够成为读书，跻君贤人之列。可是孩不领，好不容易走阁楼后，很快就离开家乡去远游，走家国，走一洲，最后一直走到了中土神洲，只恨走得还不够远，离那个倔老越远越好，而且还故意把“巉”字给去掉了，只留相对喜的“瀺”字，在以后漫的岁月里，始终对外自称“崔瀺”。

哪怕后来重返东宝瓶洲，成为大骊国师，依旧没有回过一次家乡。

不想回去。

崔东山睁开睛，用袖抹了把脸：“看什么看，没看过大老爷们伤心啊？”

楼现了一个神窍远游的儒衫老人，正是那条老蛟。老蛟盯着那方砚台，脸沉。

崔东山没有起，一挥袖，将砚台拂向老蛟：“你的三百年修为已经打掉，上次的事就算两清了。接来你不用着急去往龙泉，而是帮着抓捕蛟龙之属的残余孽，不论老幼大小，一并关在砚台。我家先生留了许多品相最佳的蛇胆石，并没带家乡。也亏得他没带来，不然以他的，天晓得会不会当散财童，早早挥霍殆尽。现在正好，将来可以尽其用。”

崔东山坐起，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肩。

老蛟收起砚台，清楚知到少年的气象变化，心中怒意瞬间烟消云散，转为无奈和钦佩：“国师不愧是国师。”

崔东山叹了气：“从无到三，从三到五，不值得大惊小怪，在这小小东宝瓶洲算是罕见，可要是换成中土神洲，你在那边都不用待一千年，短短一百年，你就会发现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迅猛崛起，然后瞬间陨落，甚至会让你目不暇接。到最后，就会发现，唯有老而不死并且老而不朽，才是真正的厉害。”

老蛟摇笑：“那里就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一经发现，十有八九会被那几个大王朝抓去剥吧。”

崔东山依然坐在地上，脸木然说：“事又有变化，大骊京城有人觉得你担任披云山新书院的山不能服众，虽然我反对，但是皇帝陛已经决定，只让你任副山，还未必能坐稳第二把椅。这是我崔瀺失策在先，所以如果你反悔，我没有意见。”

老蛟坦然笑：“座位靠后的副山？我看好，不用鸟。”

崔东山转皱眉：“现在跟我客气，以后再反悔，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老蛟摇：“并非客话。”

崔东山的古怪又显来，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讥讽：“难怪你能活这么久。”

老蛟对此不以为意，慨：“现在只希望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崔东山站起，无须任何动作，所有灰尘便从白衣上抖落飘远：“接来，劳驾你送我去往大隋。之后你再回来这里，把芝兰府的事个了断，可以顺便策反城外那位神。”

老蛟脸古怪，崔东山走到他前，笑：“咋了，给人骑在脖上不习惯啊？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远古时代，神人乘龙，就跟今儿有钱人骑差不多，多正常的事。”

老蛟泛起苦笑，认命：“那我在楼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