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少年已知愁滋味(7/10)

崔东山默然。

陈平安抬起望向远方：“我们老家有句方言，叫‘看挑担的不累’，我觉得这没什么。但如果仅因为觉得好玩就坏到往别人的担上加石，这人，怎么朋友？”

崔东山打趣：“宋集薪又没往你肩膀的担上加石，事实上，可能宋集薪心很希望跟你成为朋友的，因为他足够聪明，无比清楚应该跟什么人朋友。比如他打心里瞧不起不如自己聪明的赵繇，可一样会拉关系近乎。”

陈平安摇：“我不喜这样的人。”

崔东山没来由地说了一句真心话：“你这样的人，以后也会有很多人不喜。”

陈平安笑：“我要那么多人喜我什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又不图别人什么。”

崔东山转朝陈平安伸大拇指：“先生您这叫立千仞，无则刚！学生我佩服，佩服！”

陈平安轻声：“我知你我话，是想探究一些我不知的东西。不过没关系，说了这些，我心里好受多了。”

崔东山嘿嘿笑：“先生您是大智若愚，学生我是大愚若智，咱俩相互切磋学问，以后联手，一定无敌于天。”

陈平安突然问：“你认识阿良吧？老驴那段，阿良以前就哼唱过。”

崔东山脸微变，“嗯”了一声：“很早就认识了，比齐静认识得还要早一些，比瞻、茅小冬之就更早了。我陪老喝闷酒的时候，他们指不定还在哪儿玩泥呢。”

月明星稀，清风拂面。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那张俊无瑕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愁绪，苦笑：“我离开家乡后，也是像你们这般远游求学，只是比你走得要远太多了。由于心气傲，终于狠狠丢了次脸，最后一气之，拜在了老门。当时老名声不显，学问也有被视为异端的苗，所以我是他的第一个弟。”

“后来，姓左的、齐静，这些人陆陆续续老门。他的室弟其实不多，因为他是个事无细都想要说清楚的人。简简单单一个理，三言两语能够讲解清楚的，他能说上一整天，实在没有力收取太多贴跟随的弟。记名弟相对多一些，至于不惜自称文圣门走狗的那些，可就浩浩如过江之鲫了。”

“而阿良呢，又比我更早认识老。一开始阿良是上门要打老的。老是谁啊，那张嘴厉害得很。每一甲一届的儒释三教辩论知吧？天底最凶险的事，没有之一！有多少佛胎因此堕旁门左，沦为各自统的可怜异端，之前之风光，之后之凄惨，惨绝人寰。我叛师门之前，信心满满地提自己的那个见解，何尝不是想要帮着……不说这个，好汉不提当年勇。事实上，也就老一个人在历史上接连参加了两次辩论，关键是都还给他吵赢了。算了算了，你暂时不需要知这个。反正那会儿的老，啧啧，说是天底独一份都不为过，那被誉为‘一家之学，明月当空’的绝世风采，不是读书人是绝对无法领略的。要不然，你以为老凭那可怜兮兮的秀才功名就能够给人请文庙供着，还一个劲往前往上挪位置？老所在的那个小国后来都快恨不得把他封为‘状元祖宗’了，他偏不要，可劲憋着坏呢。你以为？总之，老一来二去，就把阿良给说迷糊了，两个仇家反而成了最好的酒友。老的地位越来越，阿良的修为也越来越，两人相得益彰，关系一直很好。阿良跟我、齐静，还有姓左的关系最好，他为了我们三个没少折腾，尤其为了齐静和姓左的，打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气回！”

说到这里，崔东山会心笑：“每次阿良回到我们跟前就要开始嘘了，什么‘给你们三个兔崽都这么猛，我阿良是真猛啊’，什么‘你们是不知，我今儿去大杀四方的宗门里，那些个仙一个个只恨修为不够，否则一定要生吞活剥了我阿良。唉，最难消受人恩，你们年纪小，不会懂’。”

他喝了酒：“阿良有一很好，说话从不，不像我们读书人。”

崔东山一气说了这么多，最后背对着陈平安笑：“好了，跟你一样，我心里也痛快多了。”

陈平安早已闭上睛，默默练习剑炉立桩，但是显而易见，所有话语，少年都仔细听着，一字不漏。

崔东山脸平淡：“敞开了聊过，不耽误之后我还是坏人，你还是好人。”

陈平安睁开：“我去继续练习走桩。”

崔东山大笑：“好嘞。”

陈平安车后，崔东山一收敛笑意，腾手来喝完酒壶里最后一酒，破天荒有些失神，喃喃：“陈平安，你以为你这人就不可怕吗？”

车后边有个嗓音响起：“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