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地有气(6/10)

不过那个小妮着实古怪，每天不是打铁就是盯着那栋上修缮完毕的老屋，再隔三岔五帮忙打扫几间宅，还把那笼老母和崽全搬去了铁匠铺。

兰其实完全不理解阮秀的想法。一位兵家圣人的独女，怎么活得跟小镇寻常人家的闺女似的，乏味无趣不说，还没啥远大的志向。不过她可不敢把心里话说给阮秀听。那条火龙的厉害，她成为正统河神之后，愈。

但她如今觉得自己是真正有靠山的！认为自己跟秀秀姑娘算是化敌为友了，还算兵家圣人的半个帮工，而且怎么也算是杨老的不记名弟了吧？

这些事，都让她尤为得意。

其实她也记打，可就是有些忘大，经常好了伤疤忘了疼。但她乐在其中。

独自坐在青背上的老人慨：“井底之蛙，偶见圆月，便欣然忘忧。”

良久之后，一个眉心有朱砂痣的少年缓缓走上石崖，蹲在老人旁边，唉声叹气。

杨老笑问：“今天在学塾读书多不多啊？”

少年崔瀺被这句话伤得不行，竟是气得浑颤抖。

杨老没有继续在他伤上撒盐——毕竟两人过短暂的盟友。他：“袁家文昌阁和曹家武圣庙的泥塑金都造好了吧，选址一事，却还没敲定？你就不帮帮你那个学生，真愿意看着他的仕途就在这龙泉县折戟沉沙？”

少年崔瀺脸颓丧：“搁在以前，我自有后手，现在你觉得我还有这个必要吗？”

杨老：“惨是惨了。”

少年崔瀺恼火：“喂，老杨，你当时不帮我求也就算了，还好意思冷嘲讽？”

杨老不为所动：“我这多算怪气，不叫冷嘲讽。”

他想了想，又：“即便我舍得拉这张老脸替你求，有用吗？”

少年崔瀺嚅嚅喏喏：“总得仗义执言，说什么嘛。”

他向后仰去，躺在凹凸不平的青石崖上，望着不见的邃夜空，自言自语：“你和宋镜是不是跟我一样，有过私底的盟约？”

杨老笑：“有啊，而且没怎么遮遮掩掩，要不然李二就不会跟宋镜闹那么大动静来。与其让你们的皇帝陛费心猜疑，还不如放在台面上，让他自己看见，心里有个数。不过我估计以宋镜的桀骜格，到了京城，肯定是当面一五一十说了的。”

少年崔瀺愤愤：“我只是运气不如宋镜罢了。我就不该来这个破地方，还天福地呢，他娘的，这地方本就是我崔瀺的殃地！”

杨老笑：“对另一半国师崔瀺而言，可未必。”

少年崔瀺坐起，怒：“杨老，你再这么说话，我跟你掰命啊！”

杨老转看了接连遭受横祸的少年，不再火上浇油：“你有没有意识到，在被断去牵连后，你变了很多？”

少年崔瀺皱了皱眉，纳闷：“有吗？”

杨老，神认真：“有。心渐变，魂魄渐稳，虽然修为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比较之前的那个国师崔瀺，你总算有一少年的模样了。”

少年崔瀺脸铁青，神冒火。

杨老望向远，打趣：“看来读书还是有些用的。”

原本只是寄居于这副宝贵躯的崔瀺，如今就像是迁徙远方、扎当地的移民。

崔瀺，一分为二。国师崔瀺失去了一分魂魄，少年崔瀺神魂居住的躯既是立之地，也是一座牢笼。

少年崔瀺不愿在此事上纠缠，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投自尽了，赶转移话题：“皇帝陛先前没有答应将龙须溪和铁符河合并为一条江划分给河婆，而是一分为二，各自提。同时将在此‘因病去世’的宋煜章毫无征兆地提为落魄山山神，并且命人秘密打造了一颗黄金颅送往这龙泉县城。如此说来，是将皇弟宋镜和那位枕边人各打了五十大板。”

杨老望向西边绵延起伏的山脉和山峰，问：“崔大国师也需要这么揣帝心？”

少年崔瀺愣了愣，喟然叹：“一是久在樊笼里，瘦，人穷志短；再就是那位皇帝陛志向远，喜谋，堂堂正正，实在是让人小觑不得。换成别的王朝，宋镜早就篡位了。至于那个娘儿们，说不定早就尝过女帝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