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不散的筵席(7/10)

朱鹿伸大拇指，使劲抹掉嘴角的血迹，微微低，睛却盯着草鞋少年。她缓缓转，破天荒脸平静，对那个熟悉的影说：“依我们小的脾气，如果知了这一切，我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这辈就算是毫无希望了。爹，我求您了，不要心慈手，趁着阿良还没有回来，赶动手！二公说过，当断不断，反受其！”

陈平安突然转弯腰，随手捡起一颗糖葫芦，放嘴里咀嚼起来。

然后站在廊中央，与朱河对峙，同时对朱鹿轻声：“你会死的。”

朱鹿心一沉。她爹和陈平安相距约莫十五步。陈平安虽然武境界不，但是形矫健。她爹就不应该这么光明正大地现在那么远的地方。生死之争，讲什么手风范？

朱鹿扭朝地上吐一血：“有本事你就试试看。”

她又望向父亲，提醒：“爹，今天您要是不手，我就死给您看！不如何，先把陈平安拿再说！”至于拿之后，她爹不愿手杀人，她来便是。

朱鹿早已提一气，随时准备应对陈平安拿她要挟父亲。

她爹曾经无意间说过，一旦对上这个泥瓶巷的低贱坯，若是到即止的武学切磋，她有胜算，但是生死搏杀，她必死无疑。起先她是半不信，但是那场发生在棋墩山石坪的风波，她与白蟒对峙时被吓得毫无斗志，只能束手待毙，反观陈平安，无论是胆识气魄还是对时机的把握全在她朱鹿之上，这其实已经让她的习武之心几乎绝望了。一旦心境崩碎，武之路就算走到了尽。

所以哪怕在红烛镇之前的棋墩山边界，魏檗送给他们人手一份临别赠礼，她在朱河的要求拿到了那本所谓的仙家秘籍、无数山武夫梦寐以求的武宝典《紫气书》，她也并未提起多少心气。

心气一事，自古易坠难提起。这一切，醉心于武攀登的纯粹武夫朱河又如何晓得？

但是那封书信的到来，宛如自家公在面授机宜，就像一场雪中送炭，让悟其中玄机的少女重新燃起希望，告诉自己一定要习武，至少要成为爹那样的武宗师，一定要在沙场立汗功劳，让那个“诰命夫人”来得天经地义。

尤其是他们父女二人如今拥有了真武山英雄胆和《紫气书》，就像朱河亲所说，如今他连第七境的风光也敢去想一想了。那么她朱鹿，为何不敢去想一想自己以前不敢想的风光日？

只是所有的锦绣前程和所有的关大都建立在一个小小的前提上——

陈平安必须死。

所以自知正面搏杀不是他对手的朱鹿，需要一场暗的袭杀。如陈平安揭穿的真相那样，她需要一把匕首。不凑巧，兵铺关门歇业，买不到。

刚好她爹说到让她向陈平安歉一事，而陈平安与李宝瓶，又提过要买糖葫芦。

匕首能杀人，糖葫芦的竹签用在二境巅峰的武夫手里，也可以。

担心一竹签容易折断，她便借要带给陈平安和李宝瓶。三竹签握在一起，她不信还不穿少年的心窝。

环环相扣。朱鹿之机急智，可见一斑。

那个从未面的李家二公，识人之明、用人之准，同样显而易见。

因为朱鹿真正的厉害之，还在于她既给自己找了一条退路，又给为五境武夫的朱河——她爹——选择了一条没有回的路——她死，或者陈平安死。

朱河望向那个束发别玉簪的贫寒少年，说了本该由他女儿诚心诚意说的三个字：“对不起。”

陈平安笑：“没关系，路都是自己选的。”

他那不合常理的笑意，给人森寒之意。

这荒诞觉，不远的朱鹿受尤为明显。

当初在棋墩山辖境，与朱河切磋之后，陈平安察觉到自己的三座气府竟然让那条横冲直撞的气机火龙都只敢过门不，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那三藏有三缕极小极小的剑气与他心意牵连，使用起来毫无门槛。

之后炸烂那条白蟒的颅，陈平安用掉了一缕剑气。

为了活命，再用一缕剑气，陈平安觉得不亏。

但是少年觉得一次动用剑气必须要有赚才行，总这么不亏也不是个事啊。

这场用心险恶的陷阱，朱鹿说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