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2/10)

陈平安脆盘而坐，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然后扬起一只拳，依次竖起一手指，柔声笑：“可是我在这里，遇到了齐先生、杨老、刘羡、顾璨，当然还有你，宁姑娘。”

陈平安本来希望把它们送给刘羡，宋集薪虽然是个言语刻薄的读书，但是有句话说得很有理，大概意思是同样一件小东西，摆在泥瓶巷外的摊贩手上，卖几文钱，还得费很大工夫，可要是摆在草铺的柜里，就要三四两银起步，顾客买不买，没钱。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平安觉得宋集薪这话有理，所以蛇胆石放在他这边，留在小镇上，估计撑死了也卖不什么价，可要是给了刘羡，拿去那什么颍陈氏所在的大地方，哪怕给人坑骗杀价，也绝对比陈平安得到的钱更多。至于是自己手握一栋茅屋，还是让朋友赢得一座金山银山，两者孰好孰坏，对陈平安来说，本不用考虑。否则为什么要和刘羡朋友？所以哪怕那个风雷园的刘灞桥，陈平安觉得这个人不坏，可不刘灞桥嘴上如何跟自己称兄弟，陈平安从到尾都不会当真，也从不附和。

宁姚也笑了：“还有一小天，就是收纳品的地方，佛家有须弥芥一说，家则是袖有乾坤，其余百家也各有各的说法，其宗旨都是‘方寸之地容天地’。简而言之，就是说一大的件，能够放很多玩意儿，只是相较真正的天福地，这冠以‘天’衔的宝贝，放不得活，我娘亲以前最值钱的嫁妆之一，就是一只玉镯，里边天的大小，差不多是这栋屋这么大的地方。”

陈平安一雾：“啥？”

此时陈平安小心翼翼拿起最后一张纸，之前看过末尾朱红印文的“陆沉敕令”四字，并未思，只是如今自己也有了多达四方的印章，便觉得那几个小字，格外可可亲。陈平安想到以后自己兜里有了闲钱，哪天买了书，归家中私藏，就在扉页或是尾页轻轻以“陈十一”印钤盖朱字。陈平安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咧嘴乐呵。只是很快陈平安就有些为难，有了印章，就需要印泥。骑龙巷那间专门售卖糕的压岁铺隔就有一间什么杂都卖的铺，挂“草”二字招牌，宋集薪和婢女稚圭就经常光顾这间铺，所谓的文房四宝、书案清供都是那边买来的。陈平安犹豫片刻，觉得等到将来识字了，哪天遇见了一见钟的书籍，再去买一盒印泥。除此之外，还有那一麻袋心挑选来的蛇胆石，七八颗，颜各异，但哪怕这么时间，依然颜不褪。桌上麻袋的袋打开，大如青壮手心、中如稚童拳、小如鸽的各石，相依相偎，模样讨喜。

怔怔神的陈平安抬望去，笑问：“你怎么来了？”

宁姚不再捉陈平安，正问：“你以后什么？”

陈平安最后拿起那支玉簪，齐先生说是早年他的先生所赠，是寻常之，并非什么奇珍异宝。碧玉簪上篆刻有八个小字。宁姚解释过“言念君，温其如玉”这句话。

陈平安：“那我回问问阮师傅，先把所有实告诉他，看他还愿不愿意收我期学徒。”

陈平安赶岔开话题：“宁姑娘你继续说天的事。”

陈平安慌张：“别扔别扔，要是边边角角磕坏了，肯定要少赚很多铜钱的！”

陈平安一惊一乍，怀疑：“不可能吧？”

陈平安轻声：“这么稀奇古怪的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吧？”

宁姚撇撇嘴，放蛇胆石，只是突然又迅猛抬手。吓得陈平安赶闭上睛，不忍心去看。啪的一声，将石重重拍在桌面上，宁姚捧腹大笑。

陈平安好奇问：“我们这儿怎么了？”

宁姚嘴角翘起，伸两手指，轻轻捻动，：“最小，就这么大，弹之地，不值一提。”

宁姚恼羞成怒，前倾，伸手就想要给陈平安脑袋一掌，陈平安赶后仰，左右躲闪。

宁姚坐在陈平安桌对面，瞥了陈平安手中的簪：“我仔细查看过了，的确是普通的簪而已，没有暗藏玄机，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座小天呢。”

“君”，陈平安虽然没读过书，但依然觉得这个词语，肯定是分量很重的称呼。

宁姚一手支撑着腮帮，一手翻翻检检那些蛇胆石，：“在小镇这里，没有什么是一袋金铜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袋。”

宁姚斜：“你打算一脑给刘羡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宁姚白：“以后哪个女人，不幸了你的媳妇，我估计她每天恨不得一掌打死你。”

宁姚笑着伸大拇指，跷起伸向自己，有成竹：“我也不信，所以将来我去亲看过之后，回来告诉你真假！”

不知外边天地厚的陈平安，便有些失望：“这么小啊，你看人家祖的一片莲叶，就有一座城池那么大呢。”

陈平安哭丧着脸：“我心疼啊。”

宁姚呵呵笑：“你以为我是谁？”

宁姚手数次也没能得逞，灵机一动，那只握有桃蛇胆石的手，作势要丢石。

宁姚冷笑：“一位主持小天运转的圣人，还会怕这些麻烦？”

陈平安睁后，无奈：“宁姑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

陈平安摇：“两回事，不能比。”

陈平安忧心忡忡：“那如果给阮师傅惹来一大串麻烦，怎么办？”

陈平安一本正经：“真要有了媳妇，就是另一回事。我可不傻，不

宁姚犹豫了一，问：“那么除了正山的那只搬山猿，还有清风城许家的妇人，截江真君刘志茂，以及蔡金简和苻南华背后的云霞山和老龙城，你怎么应付？万一人家要找你麻烦，你往哪里逃？”宁姚不等陈平安说话，沉声：“所以当初陆让你不如何，都要厚着脸待在铁匠铺，是一条正路。”

宁姚一挑狭眉，手肘一扫，那颗石被扫落桌面。陈平安双手挠，苦着脸。跟宁姑娘讲理，讲不通啊。宁姚嬉笑一声，从桌面伸另外一只手，那颗本该摔落在地的石，赫然躺在她白皙的手心。陈平安还是双手抱，可怜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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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姚看着那一桌陈平安的“压箱底传家宝”，解释：“别有天，这个说法听说过吧？老百姓只当是读书人的修辞说法，没当真。其实这里很有讲究，天底天分两，一就是我们的这座骊珠天，属于十大天、三十六小天之一，就是‘天福地’的那个天，有些疆域广袤，不知几千几万里。传说中，祖拥有一座莲天，虽是三十六座小天之一，但其中一张荷叶的叶面，就比你们大骊王朝的京城还要大。”

陈平安把陆的两份药方三张纸放在桌面上。宁姚曾经嫌弃过陆的字寡淡无味，人气才气烟火气仙佛气，啥也没有，就像是世俗王朝的举人秀才，为了科举功名而迎合奉行的馆阁，规规矩矩，低三四。陈平安自然看不年轻陆沉这一手字的韵味浅、造诣低，也不会因为宁姚的评价不，就轻视了这三张纸。再者陆临行之前亲说过，小镇购书识字大不易，陈平安想要学字，可以从他的药方学起。

宁姚随手拿起一块小巧玲珑的蛇胆石，桃，握在手心挲，说：“任意一座大天，能够贯通天地，灵气充沛，那才是名副其实的仙家府邸。练气士在其中修行，事半功倍，天之主，非是负大气运之人不得占据，早已被三教百家里的佼佼者瓜分殆尽，不容他人染指。三十六小天，有像是藏藏掖掖的秘境，如女犹抱琵琶半遮面，其中以桃源天风景最宜人，以罡风天最为幽奇险峻，以骊珠天……”

门那边传来宁姚的嗓音：“你怎么不把这支簪别上？人家既然愿意送给你，自然是希望你尽其用。”

陈平安想了想，老实回答：“帮阮师傅完那些力气活，我想以后自己山烧炭，还可以顺便采药，卖给杨家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