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伪小人(2/2)

除了潇洒，行把自己打成小人还有一个特别好，就是主动糟践自己反倒更容易诱钓他人的赞誉。在这个科技时代，凡事都不能傻和蛮，倘若一开始就把自己端成个君，好话讲得太多，人家一齐要求兑现时你岂不作难？因此，最好事先降低一对方的期待值，把自己往坏里夸张，夸张到对方不忍心的程度，到时候你再兴之所至一不那么小人的事，给对方一个意外的惊喜，对方岂能不欣喜过望？其实这也是先抑后扬和擒故纵的手段，一条曲线君的路线，在实际生活中每每成功行之有效。但恰恰就在这里，自诩小人者自己的不彻底和不定——他们居然还暗暗想着给人好，居然暗藏着君梦。与真君的不同只在于，他们策略明一些，起来会省力一些，投少而产多，是成本较为低廉的君制作术。

1996年10月

这样看来，当一个真小人还不是太容易，当来当去，一走神就还会怀念当君的虚荣，还会鬼使神差往君的神位上蹿，落一个“伪”字。这正如某些伪君一不小心就会暴小人嘴脸，是同样的理。

真君和真小人其实都是较为罕见的。大多数人装君或装小人，无非是从众心切，给自己增加安全和防卫手段；或者是向行看涨的时尚投资，图谋较的利回报。在今天，小人份几乎已是反叛伪学的无形勋章，而且可以成为一切享受的免费权。只要狠狠心，谁都可以得到。小人无须对自己的行为作啰啰嗦嗦的德解释，今天与你拉手拍肩，亲友一番，要你帮他赚钱帮他扬名也陪着他玩玩，明天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以小人这张超级信用卡结算一切账单，了却一切责任和指摘。既是小人，当然可以无无义和无法无天，当然可以说假话造假账假泪谈假，谁能对小人认什么真？这就是当小人的实惠。他们的质实惠之后还要把所有被他们利用过的人判为小人，不承认帮助和被帮助有什么不同，不承认人间还有什么好意。因此他们永远不欠谁，走到哪里都潇洒——这就更添了心理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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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时尚百般逢迎和绝对臣服。谁敢落在时代的后面？

伪小人作为伪君的换代产品，是对伪君的逆反和补充，也是一文化敌伪势力，属于广义的打假防伪对象。伪小人从本上说与多数人一样，不那么坏，也不那么好，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们的伪术可能使他们在时风中趋利避害，多得到一些什么。可惜的只是，有一样东西失去以后就永不可复得，那就是他们常在行歌中所期盼的：真实。

*最初发表于1997年《青年文学》杂志，后收随笔集《海念》。

真实是现代人常困惑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