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揖的好处(2/2)

1992年10月

，有一方已伸手来了，另一方没有看见或故意装作没看见，使对方的手停在空中缩也不是，不缩也不是，时间一秒秒过去，尴尬透。有时也有另一况：刚才没看见的一方突然看见了，赶忙补救，虽然已把对方的手挽救了并已握住，但怠慢或疏忽已经造成，心中难免留歉意。这多发事故，暴了握手这一方式最恼人的缺——它必须由双方协调合，同时动作才能完成。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际家，已经经过了期的实践摸索，临场仍需要聚会神，才能掌握好自己手的时机。这事多了，没有不累的理。比较而言，作揖当然比握手简单多了，完全是自主的，任何人想手就手，想什么时候手就什么时候手，完全不受对方目光及其神的制约，决不可能被对方冷落得退两难，遭其他人暗笑。

显然，作揖的最后这一条好，是属于隶的好。

中国音译过很多外来词。英语中有kowtow，则是中文“叩”的音译，因为英国以前本不存在这礼节，无法意译。“作揖”也是中国特有的国粹，看来也只能音译过去，丰富他们的字典，让他们再一见识，领略神奇的东方文明。我得再一次说，我衷心希望西方人能喜这一个词，能上作揖，并将其推广全球，蔚为风气，一步化人类的礼仪——当然，我希望在那个时候，上述第五条好不再为世人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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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某些人来说，作揖还有一个最后的好，就是在见大人时比较能派上用场。握手大上是一平等之礼，不双方孰尊孰卑，也不双方心中或傲或谦，至少在表面上，就握手这一行为本来看，双方是平等的，都得伸手，以示相互的尊重。通行的规矩，大人还得先向小人伸手，预付真实或虚假的诚恳，现代文明风范就是如此温着我们。问题是，常有些权势者没有这教养，端着架，拉着腔调，本不屑于与小人握手。碰到这人，你怎么办呢？你总不能死赖脸抢上前去把他或她的手抓过来握一通吧？你总不能没有任何表示就冷清清地见面或告辞吧？你想分到一间小小的住房，或者你想晋升科，想把儿学校重班，想购和倒卖国家计划资，这些活动怎么礼貌而顺利地行？在这时候，你很可能会想起作揖，甚至会不自禁地作揖。作揖适用于不平等的际。作揖可以有回礼，也可以没有回礼，还可以没有回礼但得到一句“免礼啦”之类的随意安抚，因此它可以成为阿谀者、结者、攀附者、奉承者、邀者的单向礼貌。有些人把难度较大的公关，说成是“到作揖”，就是这个理。

*最初发表于1993年《青年文学》杂志和香港《二十一世纪》杂志，后收随笔集《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