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关于人生与道德》：看透与宽容(2/2)

看透与宽容，应是现代人格意识的重要两翼。这使我想起了陶渊明，他心智的远与世的随和结合得十分自然。又使我想起了鲁迅，他知世故而不用世故，有傲骨而无傲气，常常知其不可而为之，只缘了“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轻时候似的正着好梦的青年”，只缘了“聊以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勇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这真正的东方式的看透与宽容，东方式的大彻大悟大慈大悲，亦是你说的那齐生死、等凡圣、平愚智、一有无的人生境界。

了冷汗大冒，一切曾神圣显赫的观念都狼狈不堪。这些人总是带着有毒的光东张西望，既挑剔豪贵也挑剔平民，既挑剔改革者也挑剔保守者，既挑剔哲学也挑剔武侠小说，既挑剔对他们的褒奖也挑剔对他们的指责，似乎什么也满意，什么也无所谓不满意。这些文化的弃儿，有力地反抗和消解文化，摧毁一切意识形态，包括集权主义也包括自由主义。如果撇开他们中间一些自大狂和自私狂不说，他们显然折了民族灵魂的某觉醒。他们的“看透”，将成为在中国复活封建专制主义的大障碍。这障碍不一定来自成熟的理论修养——他们不有；不一定来自大的组织制力量——他们往往吊儿郎当游离组织之外。这障碍是来自他们制造了一行的人生意识，来自他们对社会传统习尚、绪、思维方式等等的一破坏式检验。就这个意义来说，我觉得他们客观上并没有世和消极，而且以另外一方式参与了社会，推动了社会的前。

1986年8月

但从主观上来说，他们中间某些人确是经常宣布要世或玩世的，经常预告要消极的，有的甚至以自大自私为荣，以承担责任为耻。这些人享受朋友的帮助但转脸就嘲笑友，一边挥霍建设的成果却一边鄙弃建设，他们肆无忌惮地刻薄一切人之后又经常抱怨得不到他人的理解，他们骂倒一切传统的作品之后又经常为捍卫自己的作品与更激的作者争个面红耳赤。对这些家伙，我们唯一可的事似乎就是拨开他们那些油嘴或慷慨激昂，也来“看透”一他们，看一他们那矫饰或坦的狭小怀、浅薄思维以及小霸主、小法西斯分的人格素质。西德作家伯尔说：将要自由的人必须作好思想准备，学会如何运用自由，否则自由会把他们毁灭的。伯尔这句话似乎是对中国现实的预见。我们某些同胞至今还未会到，自由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他人的尊重；是对自己的解放，也是对他人的解放。那不负任何责任的自由，不是现代公民的自由，而只是封建帝王的自由——即使这个帝王穿上了仔在大街上哼着小调，但他上的传统烙印仍让人恶心。

*最初发表于1986年《新创作》杂志，后收随笔集《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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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会说，看透不就是“看破红尘”吗？宽容不就是“普度众生”吗？那么你是对宗教表示认同？我觉得，如果今人的人生意识中现了与传统宗教的相通相接之，这是并不奇怪的。在克思的学说中也可辨康德、黑格尔等前人甚至古希腊哲学的基因。但我更愿意把这心态意向称之为审化的人生信仰。它将避免宗教那非科学甚至反科学、非社会甚至反社会的缺陷，却能继承和发展前人对人生奥秘的探索，顺应着整个民族文化心理结构的转换，如星光把人们导漫漫的神夜，导向和谐、幸福和。它不会许诺终极的目标，只是昭示奋过程本的意义。

写上这么多，其实我多次决心戒写这类胡言语。说这些，实是愚蠢之极。

没有把看透也看透，实际上没透。正如有些朋友什么也不在乎，实际上很在乎他们的不在乎；什么也虚无，却把这虚无拿去说去写去唱去去叫嚣，得百般的实有。用禅宗的语言来说，这些人只知“无”而不知“无无”，仍是执迷。

其实这也不是我的创见。很多前辈都说过，以后很可能用育来代替宗教。细想是有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