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7/10)

社文开”；左面另有一行小字：“壬午、癸未房墨合刊”——壬午是上一科乡试之年，癸未是接来的会试之年。

伙计听说是“陈相公、吴相公”的朋友，急忙放手里的生意，引领上楼——楼上别有天地，中间一张大桌，一堆积文稿，一罗列酒肴。陈定生一手执笔，一手持杯，念念有词地振笔疾书，听得楼梯声响，回一看，喜逐颜开地起迎接。

“啊，啊，朝宗！龙友也来了。”陈定生问，“哪一天来的？”

“今天刚到。”

“不是说你参史公之幕，想来是有公？”

“什么公？说来话。”侯方域四面看了一，“次尾呢？”

“拜客去了。休他。”陈定生问，“上江消息如何？”

“消息不好。骄兵悍将，自相倾轧，一时也说不尽。唯有一事，可以告，贞娘不日就要回金陵了。”这一说，不但陈定生，杨龙友也意外，“怎的！”他问，“你从何得知？”

“是我亲自相遇，还料理了她的‘婚事’，如今又是自由之，可以跟定生伴了！”说罢，拿起酒杯，浮一大白。

于是侯方域将与苏昆生、李贞丽的一番意外遭遇，细细说了一遍。不但陈定生大为欣，连杨文骢亦喜不可言，自可以借此补过，极力劝陈定生将李贞丽携归宜兴，别营香巢。

“到时候再看。此时此地，祸福不测，凡事不得自己的主。”

一语成谶，果然祸福不测。

这天是侯方域到金陵的第五日。为了桃依旧、人面不见，他每天都到二酉堂，与陈定生、吴次尾盘桓。那天午正在把杯论文，谈得起劲时，只听楼鸣锣喝——这是不足为奇的事，每天都有显宦从三山街经过，陈定生与吴次尾也对这些声音听得多了，并不在意。奇的是，锣声及门而止，不能不令人注意，莫非有官员到二酉堂来拜客？要拜，不会拜蔡益所，当然是拜他们三个人中的不知哪一个。

都猜错了！这个显宦是为“复社文开”四个字所引停轿的。而且这个显宦也是他们所万万想不到的：新升兵侍郎，特赐蟒袍玉带，钦命防江的阮大铖。

他到三山街是来拜访佥都御史越其杰，一发现那张朱笺，即时吩咐停轿。“班，”他喊，“把那张什么‘复社’字样的红纸，揭来我瞧。”

一看之，不由得就勾起了新仇旧恨，而且迁怒到蔡益所，当时便传理地方的“坊官”。

“这个什么复社的陈定生、吴次尾，是东林后起，与周镳、雷演祚同党，朝廷正在访拿。”

“喳！”坊官响亮地答应。

“还有这个书客，居然敢留他们选书，真正大胆之极！替我先拿了来。”

阮大铖没有想到陈、吴二人就住在二酉堂楼上，所以只传拿蔡益所，当街询问。

蔡益所虽是书商，见过许多达官贵人，所以并不畏惧，到得阮大铖面前，从容说：“小人蔡益所，并未犯法。”

“你刻什么‘复社文开’，犯罪不小！”阮大铖喝，“还敢嘴犟！”

“这是乡会试的房墨，每年都要选一的。”

“目访拿逆党，功令森严，你是书商，总识得字，难不看朝报？”

朝报是看的，只为陈定生、吴次尾是大名士，当朝显宦，无不尊礼，所以蔡益所也就不放在心上。如今看阮大铖翻脸要公事公报，不由得有些着慌。

“哼！谅你也无言可答。还不从实招来，为何容留逆党选书？”

“这不小人的事。”蔡益所心想，且先自己脱事外，将来才好在外面设法营救陈定生、吴次尾，所以便推脱着说，“是两位相公自己走了来的。”

“如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