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2/2)

柳敬亭笑了，“晚生怎敢无礼，冒犯虎威！”他说，“只为一时说得兴，顺手摔了去。”

笑声终于停了。柳敬亭引古论今，庄谐杂作，将左良玉逗得悲喜不能自持之余，还有句要话须问。“元帅，”他正一正脸，“闲话多时，到底不知元帅向移兵，有何主见？”

左良玉会过意来，纵声大笑，“你这个鬼麻！”他心悦诚服地骂，“真服了你了！你好好坐来。我一肚的肮脏气，总算有个人可以谈谈了。”

“乖乖！”柳敬亭手捂着肚，愁眉苦脸地用扬州音说，“饿得我不得过！”

“就为心里不得主。”柳敬亭从容答，“如果心得了主，也不教手动了！”

“是，是，纸上谈兵！”说着，只见柳敬亭顺手一甩，拿一碗茶摔在砖地上，“嚓琅”一声，茶碗摔成碎片。

“等不及了！”柳敬亭站起来，“我到里去吃吧！”

“侯公远在归德，不明实，我如何肯负了君恩，有辱他的荐举？”左良玉用嘶哑的声音说，“你可知这座武昌城，自从张献忠来过以后，十室九空。我虽在这里镇守，无如缺草乏粮，饥兵日日鼓噪，要南就粮，连我也不得主了。”

“晚生是侯府的客，如何不认得。”

到得二堂，左良玉先去换了便衣，然后以客礼相待，向柳敬亭索取书信，唤了个幕客来念给他听。

“元帅只顾饿，晚生千里奔波，也饿得急了，元帅就不问一声？”

“噢，噢，我倒忘记了！”左良玉歉意地说，“我上叫他们替你备饭。”

“混账东西！”左良玉便骂卫士，“怎么还不摆饭。”

这就太过分了，左良玉有些生气，“你也太难了！”他放脸来说，“怎么就往我里面闯。”

“原来饿得急了，也不许往里面闯！”柳敬亭抗声而言，“元帅是早就知的。”

“饿得急了，就许往里面闯吗？”

于是堂卫士，立即传令，为客备饭。厨房甚远，又不是开饭的时刻，通炉等火上来，才好动手菜，自然得有一刻工夫。

“顺手摔了去？”左良玉质问，“难你自己的心就不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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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移了相叙的地方，移到左良玉日常起居，非关系极密切不能到的一舍。阁中轩窗四面，风送荷香，置酒畅谈，只听得不时有左良玉洪亮的笑声，隔传送。守卫在外围的士兵，无不稀奇，是什么事让元帅如此兴？

“元帅说哪里的话，自古：‘兵随将转’。再没有将官倒受士兵摆布，说东就东，说西就西的。”

这一句话，重重在左良玉心一撞，不知不觉地低去。沉默片刻，他抬说：“敬亭，你讲得有理。不过士兵实在饿得急了，许他们南就粮，亦是无可奈何的一着。”

奉候。”

“这倒失敬了！”左良玉起离座，“请二堂相叙。”

“噢！”这一说，左良玉的声音立刻和缓了，“侯公是我恩师，你如何认得？”

“你这叫纸上谈兵！”左良玉不悦。

“实在是饿得急了。”

堂上堂，无不变，左良玉拍案大怒：“你在我这里，如何这样无礼？”

“自然是作罢了！”左良玉指着说，“耿耿忠心，唯天可表。何况是我恩师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