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此言一，真娘如遭雷击，脸唰白了三分，只觉得兰娘的目光像针一般。她本就心虚，此刻更心慌意，意识地缩了缩脖，挤僵笑来：“兰说笑了，不过是旧衣翻新罢了，寻常料。”

只是那双看似笑的眸，望向真娘即便窘迫也难掩清丽的面庞时，带上了冷意与攀比。

主京西路财税的转运判官唐义问，正忧心忡忡与旁的河南府知府攀谈：“官得报，今陕西民恐已逾万，正近河南府边界，其势汹汹。民嗷嗷待哺，地方仓廪空虚，赈济粮款缺甚。若置不当，恐生民变，祸及京畿。”

兰娘在真娘侧站定，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她领：“许久不见，妹妹这倒是别致新颖。这领的鸾纹样式，瞧着生，莫不是南边新的样？妹妹光真好。”

这料，必有古怪。

半个时辰后，女眷被请天香圃主殿群的华堂品茶休憩。

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庆幸地低声：“糊过去了。”

堂已铺开盛宴，布置得团锦簇，熏香袅袅。案上摆着各细果，时令鲜果，丝竹弦之声不绝于耳，更有女使穿梭，奉上温的香茗。

一位年岁比真娘稍些的宗女兰娘，端着矜持的笑容，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偏生有人不让她安生。真娘的谨小慎微，落了一双审视与算计的眸中。

河南府尹年纪与赵克继相当，日前已向朝廷递致仕书，只等获批荣养，早对公务无心。他慢悠悠地品着手中香茗，都懒得抬一，言行举止满是敷衍。

这话看似恭维，实将赈灾之责全推给了唐义问。

她飞快地放手，抬向四周望去，远赵克继被一群华服丽人簇拥着，指满园国天香，笑声朗朗，不曾向她们投来一瞥。

一阵微风过，带来郁的牡丹香。真娘抬手想拂开被风到颊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划过领，手没有凹凸的提肌理，只有颜料附着绫面的微涩。

与此同时，天香圃另一座殿，男宾也席就坐。

她心中疑窦四起。

兰娘见她这副惊慌失措又盖弥彰的模样，心中疑云顿成翳。

兰娘论家世虽非，也比真娘家殷实许多，上湖蓝底绣折枝玉兰的织锦褙，虽非蜀锦，亦是上好货，发髻间一支赤金步摇，随步履轻轻摇曳，倍显从容。

兰娘又仔细瞅了瞅，真娘上蜀锦的光泽，总透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怪异，与她上自然转的锦缎光华截然不同。

同是旁支，同是待字闺中，两人在婚嫁场上不相上，真娘这张脸，是她心的一刺。

宗亲女眷序落座，环佩叮当，或低声谈笑，或矜持品茗，一派雍容气象。

兰娘底的冷意更甚，面上笑容越发和煦：“妹妹何必自谦，这样确实独特，瞧着喜得，向妹妹讨教，是在哪家新开的绸缎庄买的？”

“唐判官忧国忧民，拳拳之心本府知晓。然此等大事，牵涉数路，耗资万，自有中枢宰执诸公运筹帷幄，朝廷调度。我等守土有责，只需好这一亩三分地便是。”他放茶盏，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补充，“开源节方是治久安的正啊，府库充盈，何事不可为？”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地挪近了半步，假装想看得更真切些。

两人舒了一气，如同两滴珠，悄无声息地了喧闹的海洋，寻了个最偏僻最不起的角落席坐。

旁边一位官员谄媚接：“知府见。唐兄为京西路转运判官，主一路钱谷转运，赋税征收，若能多收些税赋充实府库，何愁无钱赈济？这开源二字，唐兄肩上担，可比我等重得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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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母女如坐针毡，挑了个最不起的末席，挨着坐。真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背脊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唯恐一个动作大了，就蹭了纹样。面前案几上致的心羹汤，她看都不敢多看，更别提伸手去取。只盼着这煎熬的宴席快快结束，好早早离了这是非之地。

她将鬓边的牡丹扶正，心中默默祈愿顺利撑到会终了。

真娘被她看得心发，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额角渗细密的汗珠。

她容貌不算，但气度举止皆照着宗女典范教养，一颦一笑都完拿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