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光寺(2/3)

老和尚笑了笑：“后来他就在庙门睡着了，醒了后就山了，回了村，也不哭也不闹了，该什么什么。旁人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不答，只说了一句话，”老和尚顿了顿，声音轻了去，“回不去，但我看见了。”

“死去的妻。”

卿月摇。

“为什么鸢尾呢？”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里不知什么时候现了一只橘猫，正趴在树的石凳上睡觉，尾尖偶尔动一，元满和竹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伸手去摸。猫眯着睛，尾晃了晃，没躲。

后传来老和尚的声音，卿月回，看见她站在殿门外，手里端着一杯茶。

老和尚摇摇：“没人知，他只说自己当年瞧见的那光，庙里的光啊，照过来的时候，就像要把你拽着往回走似的，你清清楚楚看见了。可你碰不到，就像里的月亮，一伸手就碎了。”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明灯的火苗在轻轻动。

卿月低看着杯中浅绿的茶汤，面映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油灯的火苗映在墙上，影忽忽短。

卿月侧，静静等待着。

老和尚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火钳，了油芯，火苗动了一，又安静来。

卿月接过，低抿了一，茶汤清亮，微苦，回甘却很绵，间有一淡淡的栗香。

卿月站在廊看了一会，轻声问：“师父，我能和您聊聊吗？”

“日落了，光线本该越来越暗。可偏偏有那么一小会，天反而比之前更亮。像是那太不甘心就这么灭了，拼着最后一力气，往回照一。”

“后来呢？”卿月挲着茶杯。

卿月轻轻呼一气，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气吐来似的。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说。

“你我有缘，屋里坐吧。”

“后来有一年，山村里有个男人，媳妇病了多年，尽心医治还是在一个秋日去世了。男人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没人见他来。再后来，有人说在山上看见他了，就在这庙门坐着，也不去也不走，就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第三天，庙门开了，和尚站在门和他说了句话。那男人站起来，想去，到了门槛那儿又停，就那么抬着一只脚，半天落不去。”

老和尚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像山涧的溪，不急不缓地着。

老和尚站在她旁，却没看她，而是看着殿外的院。光正好，元满不知从哪摘了些小米粒似的野，正一朵朵往竹影的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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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里讲回向，就是把功德转向众生。可这回光不同。”老和尚看向卿月。“回光，是往回看。人这一辈，走到最后，心里翻来覆去放不的，不是前面有多的路，而是后那些回不去的路。”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老和尚把茶杯递给她。“自己炒的野茶，尝尝。”

禅房不大，一桌一椅一蒲团，桌上供着一尊小铜佛，佛前着一盏油灯，火苗静得像画上去的。

“施主。”他说，“您见过回光吗？”

“这庙啊，有些年了。”老和尚忽然开。

卿月想了想：“日落前，天边最后一抹亮光。”

老和尚看了卿月一，目光很：“不，他不后悔。因为看见了，才能放。”

老和尚忽然笑了：“您觉得，他回去看见了什么？”

“因为看了，才知那应该过去。努力过，那便尽人事听天命。”老和尚伸一只手

“早先不叫回光寺，叫慧光寺，智慧的慧，佛光的光。”

“对。”老和尚放火钳，双手迭在膝上。“可你知不知这为何叫回光？”

“施主。”

风过院，槐树的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卿月的睫随之轻颤。

卿月跪坐在蒲团上，她腰上有旧伤，姿势不太习惯，但神虔诚：“师父，您说看见了，才能放。我不明白。”

“所以，那个男人，只是回去看了一？”卿月蹙眉，似乎不接受这个故事。“只看一，就够了？”

“是的。”

“起初就是一个和尚在这清修，也不大，就是这一个院。那和尚有些功夫，每天早晚站在庙门，对着一山的云雾念经。念得久了，山里有人晚上赶路，远远的就瞧见庙这边有一团稳稳当当的慧光，不晃，就是亮，所以便叫慧光寺了。”

“父母相继过世后，他就在这庙边住，了好些。”老和尚望向院里那些蓝紫的鸢尾。“这沿路的紫鸢尾，就是了。”

“回去了，但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他后悔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