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够了！别叫了！”

田小草被这一声暴喝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大地着气。她亮了那盏残油灯，豆大的火苗照着她满是泪痕、惨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她突然到一阵没来由的虚空。

“小旺……给你了新袜……”田小草的梦呓还在继续，她猛地翻了个，由于动作太大，整个人险些跌炕去。

“喜凤，你摸着良心问问，这段日，我在李家，还不是在替我弟弟赎罪？你恨我，我认了。你骂我，我也受了。可你不能说他是丧门星……”

“……我对不起你，我不拖累你了。”

“你怪我？”喜凤像是被踩了尾的猫，声调猛地，“田小草，你凭什么怪我！是我在大门的血！是我生大龙的时候差见了阎王！那是你弟弟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喜凤尖利地呵斥，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心那一丝被真相勾来的局促。

“他就是个丧门星，走到哪儿克到哪儿！”

喜凤在医院顺产顺不来、疼得想撞墙的时候，小旺已经在漫天大雪里消失了。有人说他了河，有人说他了山。

那天是接亲的日。

“什么？听你在这儿叫丧！”喜凤走到炕边，看着田小草手腕上那只绿玉镯。那镯在灯泛着温的光，刺得喜凤仁疼，“田小草，你梦见你那个短命鬼弟弟啥？想让人记起他怎么撞的我？想让人记起我是怎么受的罪？”

从那以后，大龙成了弱多病的早产儿，喜凤成了“受害者”，而田小草，成了一个背负着“害了弟妹、丢亲弟”罪名的、沉默的行尸走。

小旺是个得过的孩，他听得懂“赔钱货”几个字。

那是小旺失踪前留的最后一句话。

她涂着艳的胭脂和红，指着那轿后面黄肌瘦的小旺，吐的话比冰渣还：

“我不许你骂我！”

她看着田小草，看着这个平日里哪怕被她折断了木梳也只是默默泪的女人，此时却像一护崽的母狼，底全是绝望。

喜凤原本藏在兜里那几块准备明天去买“化骨散”的碎银，此刻冷冰冰地硌着她的骨。

“瞧瞧这孩，一脸的克星样！这赔钱货门，往后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田小草，你脸，自己卖过来就算了，还想拉着你弟弟来吃空咱们李家？”

那是小旺最后的一声怒吼。随后，就是喜凤倒在门槛石上的惨叫，她的是一滩迅速洇开的、惊心动魄的红。

他哭着冲上来，像绝望的小兽，一撞在了喜凤那圆的肚上。

“我没想……”田小草声音嘶哑，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我只是在想，如果那天你没说那些话，小旺是不是还在我边。”

“他不克人！”田小草突然爆发了，她猛地站起，手腕上的镯撞在后的柜上，发刺耳的声响，“他只是想让他门的时候面一！”

她的肚像是被了开关的机人，一苏醒、一发作，她疼得天旋地转，旁边的人都被她吓到了。

喜凤当时着快临盆的大肚，为了显摆自己的威风，故意拦在那的朱红门槛前。

喜凤被田小草这副罕见的疯狂模样给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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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凤推门屋，冷风顺着门了去。

她记得清楚，轿里的田小草在抖，而十岁的小旺，睛里原本那护着的光，被这句话生生给掐灭了。

她嫉恨田小草，是因为田小草的善良让她显得丑陋；她报复田小草，是因为唯有这样她才能掩盖心那个隐秘的声音——几个月前如果不是她嘴贱，那一地的鲜血本可以避免。

着那撞击声，思维却像被猛地拽回了几个月前。

田小草的神发直，过了半晌才聚焦，“你来什么？”

田小草的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她看着喜凤，神里透着一近乎死寂的决绝，“可我弟弟……他消失的时候，才十岁啊。他到死都觉得是他害了我。”

所有人，包括小旺。

“二弟妹……”

满地的红纸屑，漫天的鞭炮烟，老李家娶田小草比娶她重视多了。

喜凤步步近，指甲几乎要戳到田小草的鼻尖，“你弟弟失踪了那是他活该，是他怕偿命才跑的！还叫什么小旺呢，我看是叫小亡，我们全家人都要给他克死才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