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田小草从碗橱里拿一只最净的阔大瓷碗，舀了满满一碗。

不一会儿，喜凤喝完汤回来了。

她转过，端着那碗沉甸甸的汤往屋里走，背影却透着一落荒而逃的局促。

“喜凤，那个……”田小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意识地想要阻拦。

尖锐的咳嗽声打断了火苗动的节奏。

喜凤愣住了。

“大嫂，你这是烧灶还是烧屋呢？这烟一脑往我房里钻，你是想呛死我，好早分家产吗？”她一边说，一边嫌恶地用手绢扇着风，“我昨儿夜里为了喂大龙，折腾到天快亮才眯着，刚合就被你这害人的黑烟给熏醒了，这罪受的……”

喜凤不知何时斜倚在厨房门，上披着那件桃红的掐腰小袄，却带着抹不掉的乌青。

“请把梳还给我。”

她手指一勾，将木梳在指尖转了一圈，“田小草，你可真是寒碜。这梳上的漆都脱光了，跟狗啃过似的，你也真好意思往李家带。不知的还以为我们李家穷得连把梳都买不起，让新媳妇用这捡来的烂货。”

那是田小草嫁时带过来的布包。

“锅里炖着老汤，是妈代特意给你炖的。”

汤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衬着几颗红枣，气升腾间，竟显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存。

她看着田小草，那女人的眸依旧是沉静的、顺从的，仿佛刚才的羞辱只是一阵过耳畔的风，连一波纹都没留。

“我看你这发也没怎么梳顺过，不如我帮你一把？”喜凤笑得枝颤，神却冷若寒星。

“别这么小气嘛，让我瞧瞧你带了什么宝贝。是藏了私房钱，还是藏了老人的信？”

无论被怎么羞辱，都像是一株韧草般默默承受，却又在骨里透一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清。

“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就是这么个烂玩意儿。”

田小草端着碗，稳稳地走到喜凤面前，递了过去，“你生了孩，夜里辛苦，这一碗汤，你先趁喝，，剩的我小火煨着你慢慢喝。”

田小草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亩厚的土地，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其中细微的颤音。

她的神落在了灶台角落的一个小布包上。

她顿了顿，揭开厚重的木锅盖。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的温度。

喜凤躲过田小草伸过来的手，灵巧地解开了布结。

喜凤发一声嗤笑，将那只木梳拈了起来，对着透厨房的一线天光仔细端详。

她最讨厌田小草这样。

田小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喜凤那张因为缺觉而显得愈发苍白刻薄的脸。

“还给你？这晦气东西留在家里，只会坏了我们家的风。”喜凤看着田小草那副明明心疼得要命却还要死撑着礼貌的模样，心涌起一扭曲的快。

她半眯着，漫不经心地扫过田小草因劳苦微微汗的后颈。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刻薄话，却被这只冒着气的瓷碗给生生堵在了嗓里，那汤的温度隔着碗传到她的指尖，得她心尖猛地颤了一。

一醇厚鲜香的气味瞬间在仄的厨房里炸开，那是经年累月的土在老砂锅里翻的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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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轻快了不少，但底那抹玩意却变得愈发恶毒。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被那一碗汤收买了，此时急需找回自己的威严。

田小草的呼变得急促，看着梳在她手上被随意摆，她微微起伏。

那截脖颈白得扎，在灰暗的厨房里像是一截玉，虽有瑕疵，却透着招人恨的灵气。

她没辩解，只是默默地走到灶，用火钳撤了几还没燃尽的柴，声音温顺得像是一只猫，“喜凤，火我关小了，这就把烟排去。”

喜凤的底闪过一丝玩味，纤的手指像蛇一样探了过去，不等田小草反应，就一把抓住了布包。

“……哼，算你识相，”喜凤夺过碗，嘴翕动了半晌，最后还是冷飕飕地蹦一句，“别以为一碗汤就能抵了你这烟熏火燎的罪。次再这么没力见，看我不去妈那儿撕了你的。”

田小草看着她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布包散开，里面没有银，也没有书信。只有一只泽黯淡的旧木梳，以及那个田小草视若命的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