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APP

月华引(H)(1/7)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深秋的吉原,吉原长街的喧嚣被樱屋深院的高墙隔绝,唯余风声呜咽。绫的暖阁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发油、沉水香与一种紧绷的仪式感混合的气息。

今日,是花魁绫姬的初道中。

两名经验丰富的“秃”正为绫着衣。过程繁复冗长,一丝不苟,如同进行一场庄严肃穆的加冕祭礼。最内层是吸汗的纯白小袖,柔软贴肤。

接着是数层不同色度的单衣,从浅葱到浓绀,每一层都需反复拉平,不留一丝褶皱,系带紧束,勒出纤细却不容弯折的腰线。

最后,是那件令人几乎屏息的“秃”衣——浓绀色的厚实缎地,沉甸甸如同夜色本身,其上用灿金、银白及各色璀璨丝线,绣满了振翅欲飞的彩蝶与层迭翻涌的云海纹样。

当这件华裳最终披上肩头,那沉重的分量让绫不由自主地微微吸了口气。冰冷滑腻的缎面下,金线刺绣的硬挺边缘摩擦着锁骨下敏感的肌肤,带来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刺痒与压迫感。

足下,是近二十厘米高的“三枚歯下駄”。当绫被左右“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起,重心瞬间拔高,脚下虚浮不定,如同踩在云端摇摇欲坠的刀锋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过去数月严苛到近乎酷刑的训练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无数次重心失衡后脚踝钻心的剧痛,趾尖被粗糙木屐带磨出的水泡与厚茧,汗水浸透内衫的粘腻冰冷,春桃偷偷为她揉按红肿脚踝时心疼的泪眼……

每一分重量,都在无声地提醒她所为何来,所付出的代价。

墨缎般的青丝被高高拢起,盘结成繁复沉重的“立兵库”髻。假发与真发巧妙编织,堆迭出巍峨的云鬓,再以无数细小的发针固定。珍珠圆润的光泽、珊瑚炽烈的红、点翠幽冷的蓝、以及金箔打造的蝶鸟簪饰,被一一点缀其上,璀璨夺目,却也重如千钧。

其中,朔弥所赠的那枚温润羊脂白玉璧,被巧妙地镶嵌在一支金累丝步摇的顶端。它不似其他饰物般张扬夺目,温润内敛的光泽隐在璀璨之中,唯有识者方能辨其不凡价值。

最后是妆容。细腻的白粉被均匀敷满整张面孔,直至不见一丝瑕疵,如同精心烧制的白瓷人偶。唇点艳红如凝冻的血珠,眉描细长如远山含黛。额际与颈后特意剃净、露出肌肤的区域,也敷上厚厚的白粉,呈现出毫无生气的、完美无瑕却又冰冷诡异的“人形”之貌。

铜镜中映出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艳光四射,却也陌生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缥缈仙人,眉宇间带着花魁特有的、不容凡人亵渎的疏离与凛然威仪。那双曾映着清原家温暖灯火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吉原华灯初上,将长街映照得亮如虚幻的白昼。樱屋朱漆大门轰然洞开,鼓乐笙箫骤然齐鸣。绫在左右“秃”的严密搀扶下,如同被精密操控的华美傀儡,缓缓步出暖阁的门槛。沉重的衣裾拂过光洁的门槛,发出丝绸摩擦特有的、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

刹那,长街鼎沸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所有的目光,无论惊艳、艳羡、敬畏、探究还是赤裸的欲望,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于这缓缓移动的、活着的华美图腾之上。

她步履极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丈量着通往宿命的距离。“三枚歯下驮”的硬木底齿叩击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宽大的袖摆随着她刻意控制的步伐轻轻摇曳,金线银线刺绣的蝶与云海在辉煌灯火下流淌着冰冷而炫目的光泽。高耸的发髻巍然不动,簪饰上的珠玉流苏随着步伐微微晃荡,折射出细碎迷离的星芒,晃花了人眼。

道路两旁挤满了屏息凝神的人群。绫脸上覆着完美的花魁面具,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疏离而高贵的弧度,目光平视前方虚无,仿佛穿透了这芸芸众生。

她的心,是一片死寂的清明寒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无数窥探的视线,其中必然有一道属于朔弥——那个亲手将她推上这云端绝顶、又将她拖入仇恨地狱的男人。

她一步步,如同走向祭坛的牺牲,走向那个既定的、缠绕着她爱恨情仇的终点。

冗长的道中终于结束。回到樱屋那令人窒息的暖阁,卸下沉重的头饰与部分繁复外袍,绫在春桃小心翼翼的服侍下略作喘息,更换了一套相对轻便、但仍不失华美气度的室内吴服——茜色打褂罩着浅葱色襦袢,衣襟处绣着精致的藤花。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道中拒人千里的神性光辉,眉眼间泄露出几分属于“人”的倦怠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与疲惫,走向专为花魁待客布置的、更为轩敞奢丽的暖阁。

朔弥已在阁内。他并未端坐主位,而是闲适地倚在窗边矮几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天目茶碗的釉变边缘,目光投向庭院中在夜风里摇曳的斑驳竹影。听到门扉轻响,他转过身。

目光相接的刹那,暖阁内原本流动的空气似乎凝滞冻结了一瞬。朔弥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如同目睹稀世珍宝终于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华,随即那惊艳沉淀为一种深沉而纯粹的、带着占有者满足的欣赏。

他今日未着彰显身份的正式吴服,仅是一袭深青色素缎常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如松,少了平日的凛然威压,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与闲适。

“花魁绫姬。”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绒滑过耳际,“道中风仪,华彩照人,足令京都秋夜黯然失色。”

话语是浮华的恭维,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真实的赞叹,如同品鉴一件耗费心血、终于打磨至完美的稀世艺术品。

绫微微欠身,宽大的茜色袖摆如云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涂着厚厚白粉的手腕。

声音透过浓重的妆容传出,带着花魁特有的、慵懒沙哑的磁性,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的媚意:“朔弥様,久疏问候。今日承蒙大人垂青点名,绫姬不胜惶恐,亦感荣宠。”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无懈可击。

精致的宴席开启。绫依礼跪坐于他对面稍侧的位置,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如同最完美的浮世绘。她素手执起素白茶壶,手腕微倾,滚水注入茶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花魁应有的雍容气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水温、茶量、搅动茶筅的力度与圈数,皆是她烂熟于心的、他偏好的浓茶方式。

她抬起浓密如扇的眼睫,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只在他面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2】【3】【4】【5】【6】【7】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