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3/3)

她弹得好，也唱得好。孟开平却听不去了，他快步上前，不悦：“靡靡之音，何故作此态？”

霎时，乐声骤歇。

师杭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喃喃：“与纣之乐是为靡靡之音也……先此声者，其国必亡。”

孟开平锁着眉，见了那炙火光心中憋闷，一脚便将地上的铜盆踢翻了。

柴媪和小红发觉他面不豫，立刻跪来请罪求饶。

然而，这声脆响仿佛惊醒了师杭。白纷纷未燃尽的纸钱撒了满地，月之随风飘动，她望着孟开平幽幽：“‘苍苔白骨空满地，月与古时相似’，岂非恰应了此此景？”

什么苍苔什么白骨，孟开平被她说的瘆得慌，立刻开阻拦：“你就是读太多书把脑读傻了，尽想些有的没的，好好过日不成吗？”

说着，他看向她侧的香案，斥责：“这些都是谁来的？”

师杭冷笑：“看来你是杀太多人把脑都荒废了，城破那日，正是七月初七。”

闻言，孟开平这才反应过来，半晌悻悻：“……总归年年都有七月七，乞巧节嘛，明年再过便是。”

见气氛尴尬凝滞，他绞尽脑想抹开话题，见师杭仍抱着琵琶，孟开平便：“啊，对了，你方才弹的什么曲，还好听的。”

“靡靡之音罢了。”师杭面不改，脆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你若听，想来离兵败灭也不远了。”

原以为他会暴如雷，没想到孟开平居然厚着脸坐了来，跟大爷似的，对她吩咐：“那就换首曲，弹个激昂壮阔些的……”

旋即，他抓了抓发，又努力形容得更了些：“就是那，听到就让人想骑打仗，憋都憋不住的觉。”

一派胡言，对弹琴。师杭恨不得将琵琶砸他上，拂袖起走：“想听曲找旁人去，我又不是专为你弹琴解闷的。”

孟开平当即拦住她，不让她走：“你若弹了，我便带你去见一位旧识。”

“什么旧识？”师杭本不信他的话，只当他又在诓自己，冷着面：“我的旧识不都被你杀光了么？”

“你去了便知。”孟开平不慌不忙：“我没必要骗你，见一面而已，你总不至于连这耐心都没有罢？

师杭盯着他半晌，确认他不似作假，终于又缓缓坐了回去。

短短片刻之间，她脑海中便闪过了许多琵琶曲目，其中唯有一首最合她的心意。

“你想听打仗，那我便奏一首古役曲与你。”她轻声。

孟开平立时正襟危坐，本不似在楼里听曲享受，倒似在聆听琴师大家的教诲洗礼。

他早知师杭琴艺颇，只盼某日能有幸洗耳恭听，今日总算让他逮到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