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3/3)

停三天，过去也有停七天的，七天为一期，或者说成“七”。停尸旧时大人家大殡，吊孝的人多，往往要停七七四十九天，再多的也有，但是不常见。之前在饭庄定了席，去殡仪馆发送完了二哥，中午到饭庄吃饭，吃过饭送殡的人们各回各家，一场白事儿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说到这儿，我还得代一。住在西南屋的二哥一家，自打二哥意外亡，二嫂受的打击太大，一会儿哭一会儿闹，成天寻死觅活，让娘家人接走之后，我再没见过她。二哥家的孩还小，呆呆脑什么都不懂，也不大明白生死之别，搬去跟他住了，西南屋又空了来。

咱们是有话则，无话则短。只说送殡那天，我从早上忙到中午，替崔大离收了主家给的三百块钱。午一半，我回到挑胡同，崔大离也还了了，我将三百块钱给他，问他，后半夜撞邪了不成？

崔大离对我和臭鱼说：“咱哥儿仨还分谁跟谁吗？这个事儿不必瞒你们，但家里边不是讲话之所，你去帮忙午饭也没吃好，这不是有主家给的三百块钱犒劳吗，哥哥带你们俩馆去。”

我心想：谁不知崔大离是属貔貅的——许不许，蹭吃蹭喝总是有份，我可没见他请别人吃过饭，破天荒一次，今天是太打西边来了？

【9】

崔大离带上我和臭鱼，来到路边一个脏兮兮的小饭馆，门脸儿脏得都没模样了。

我看只是卖爆肚的小馆，周围苍蝇飞，心中暗骂崔大离太抠了，早知是来这么个地方，我还不如回去吃炸酱面。

崔大离是小钱说大话，他有句话经常挂在嘴边：“老太太上电车——您先别。”

以前我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怎么叫老太太上电车先别？后来听崔大离说，天津卫在清朝末年通了电车，转圈开，绕行东南西北四条路，开电车的师傅到站停车，等人上齐了，再以哨作为开车信号。以往那个年，小脚老太太多，那都是封建社会缠过足的女，岁数大了脚又小，走起路来一步一蹭，上电车哆哆嗦嗦的特别慢，开车时她们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摇晃很容易就摔倒了，往往要招呼开电车的师傅：“您了……您了先别，先别！”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句歇后语，不是老天津卫听不明白。

崔大离总说这句话，告诉别人不要在他面前说大话，好让他。他大言不惭地对我说：“兄弟你先别，别你吃过见过，别看这个小饭馆又脏又破，的爆肚可是一绝，打多少年前人家就卖爆肚，四代单传的手艺。他们家的这个爆肚跟别完全不一样，又脆又，拿来酒再好不过，过去说你来天津卫没吃过这家的爆肚，那可是不开，没见过世面。”

我明知崔大离又在胡，但是为了显得我也不俗，话到嘴边却忍住没说。

夏季天气很，午两来钟，小饭馆里边没人吃饭，几个闲人坐在路边，东一榔西一聊大天，屋里又闷又黑，也没个电风扇。

崔大离没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坐，他让我们到屋里坐，要了三大盘黑乎乎的爆肚。

小饭馆除了烧饼和爆肚也没别的，好不好吃先放一边，量大实惠倒是不假。老板夫妻两个在门前活儿，啤酒全放在箱里，你自己想喝几瓶拿几瓶，等到吃完喝了结账的时候再数啤酒瓶算钱。这也是会买卖，让你随喝随拿，很容易让人喝多了。

崔大离好像要借酒壮胆，拎过一瓶，龇牙咧嘴咬开瓶盖，仰起脖“咕咚咕咚”了几，他问我们：“哥哥我后半夜不是坐在西南屋打盹儿吗？你们猜猜……我后半夜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