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3/3)

相声的编过一个顺溜埋汰老坦儿，说是“老坦儿城，穿条绒；毡帽，腰系麻绳；喝瓶汽，不懂退瓶；看场球赛，不知输赢；找不着厕所，旮旯也行”，又说“天津卫遍地是钱，不能都让老坦儿赚走”，认为排挤老坦儿、欺负老坦儿那是天经地义。咱不能说所有的人都这样，那是以偏概全，但是过去确实有一分人这样，并且为数不少。

开租这家的二嫂，为了门大门小这么个蒜的小事儿，非要跟对门卖菜的争这气儿。

卖菜的三哥一家，刚开始闹不明白门大门小有什么讲究，直至看到对门挂上宝剑，卖菜这家的姥姥也不愿意了，谁肯吃这么大的亏？乡人在“迷信”二字上绝不糊，翻箱倒柜找一面八卦镜，钉到门楣上。门挂铜镜也有讲究，你过来什么全给你原样儿照回去。两家算是斗上法了，你压我一，我压你一，天雷勾动地火，麻就怕拧劲儿的，为此结了解不开的仇疙瘩。

常言：“天燥有雨，人躁有祸。”那个蒸笼般闷的夏天，天燥人也噪。卖菜的三姥姥和对门二嫂两家斗法不要，可给我们挑胡同灶大院儿惹来了一场大祸。

可要说惹了多大的祸，真好比“安禄山日了贵妃，程咬金劫了皇杠”，这个祸惹到天上去了！

【8】

挑胡同的邻居们都说三姥姥平素积德行善，老太太早年间逃荒逃到天津卫，住到破瓦寒窑之中，捡烂菜叶度日。据说一天半夜着雨，三姥姥正在补衣服，这时一个从没见过的姑娘找上门来，说是家里有妇生孩，来不及请接生婆了，不得不找三姥姥过去帮忙。

三姥姥不是接生婆，但是在乡的时候也给女人接过生，看到姑娘一脸着急的样，她不好推辞，披上衣服匆匆跟去。雨夜天黑，不辨路，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去，看到孤零零的一间大屋，有位妇人了个大肚正在屋中待产。

三姥姥忙替那妇人接生，生得倒也顺利，不过生来的小孩后边了条茸茸的尾。三姥姥心犯了嘀咕，当面可不敢说破。先前来请三姥姥接生的姑娘千恩万谢，双手捧黄豆，一把一把地往三姥姥衣袋里。

三姥姥推辞：“我来接生是为行善，怎么贪你这么儿黄豆？”当场都掏来还给了人家。她回到家一掏衣袋，还余两粒黄豆，凑在油灯底一看，但见金光闪闪，始知遇上了狐仙，再回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路了。

有了这两粒金，三姥姥才有本钱摆摊儿卖菜。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传说，在胡同大杂院儿里简直是太多了，人们愿意说也愿意听，却不能当真。但是由此可见，挑胡同的住大多认为三姥姥心儿好，称得上是积德行善之人。

二嫂在门挂上桃木剑，原以为占了上风，没想到对门的三姥姥钉了八卦镜，旧时那叫“照妖镜”。二嫂让照妖镜照得“吃嘛嘛不香，嘛嘛没劲”，这个娘们儿放起刁来，站在大杂院儿里甩闲话，借着数落孩指桑骂槐，闹了半天没人搭理她，一生气堵在三姥姥家门，起脚破大骂，她是撕破了脸，什么难听骂什么。

三哥家两都是卖菜的老实人，又是外乡来的，窝窝不敢惹事儿。可这家的三姥姥却不是省油的灯，别看小老太太瘦，想当年那是红枪会的大师，战过官军，打过东洋鬼，不是吃素的主儿，里不沙，八十多岁了还腰板儿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