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面镜子(3/3)

是的，【海镜】不巧杀死了白橡木号的学徒；是的，【海镜】终于覆灭了赫米什的残魂；是的，【海镜】还凑巧影响了鱼人号的未来……可除此之外呢？

海洋好像一直一直存在着。自有陆地之日、自有世界之日，便有海的存在。世界最初的一场雨汇聚成了海吗？无数生命的源便是吗？

可是，为什么海洋会成为一面镜呢？

杜尔米认真地思考了一，发现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海面总是倒映着天空之上的星星，就像是一面镜。因为面的确像是镜面。

……话说回来，曾经脑先生是不是说过，港区的手和【塔】不太对付？这是否昭示了【海镜】与【星群】的矛盾？

不过，信徒们的冲突真的能指向神明的对立吗？

杜尔米垂眸望向手中的铜镜，镜中倒映了他的模糊的面容。

耳旁，磨镜匠人还在片刻不停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如果杜尔米来自的时代意味着海洋终究得到了镜的力量，那么此人此刻不肯停歇的守，又有什么意义呢？

钥匙的力量能让人如无人之境，那么镜的力量呢？

这促使杜尔米开询问：“你为什么要一直打磨这些镜？”

“人为什么要一刻不停地诘问自己的灵魂？”

杜尔米发懵地怔在那儿。

“我们生来就是模糊黯淡的影，惟有一刻不停地打磨与雕琢，才能成为镜中清晰可见的人像。”

“……听起来更像是宝石。”

“宝石是天然的，而镜是人造的。”

“宝石也可以是人造的。”杜尔米客观地说，“我听说有骗用玻璃伪造钻石。”

磨镜匠人惊异地望了他一，然后他笑了起来。他恐怕不常笑，所以笑声都显得涩沙哑。

隔了片刻，他说：“是啊，我如今才明白，那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成为宝石或者成为镜。或许我应该选择成为宝石，而不是成为镜。只不过，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太远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轻、变弱。周围的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沉。

杜尔米知晓这只是一抹影——一缕留存在世间的窃窃私语。是因为这段窃窃私语有些漫、有些复杂，所以外域才给他呈现一个场景、一段画面。

但本质上，这只是一阵早已经消散的风声。

“只不过，镜只是镜。你看见了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知。”磨镜匠人的声音越发压抑低沉，“为什么你就觉得，镜中人一定是你自己呢？”

杜尔米到背后窜一阵凉意。

匠人古怪地笑了起来：“我以为自己能倒映这世间百态、万事万，以为他人见到我便可明了自我的本质、意识到一切的真相。可我不到，到最后我才意识到，镜只是镜。宝石尚且棱角分明，镜却只能被打磨得圆光。

“他人能望见什么，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们的选择也不是我能置喙的。”

说到底，他是匠人，是助力是推手，却不是心。倘若这世界从一开始就混沌不清、昏暗无光，那么他需要耗费多么漫的岁月，才能将这块腐朽的金属打磨成一面华彩动人的镜？

后来他选择一一来。他打磨了无数面镜，就像是这世间拥有无数璀璨闪耀的碎片。他一意孤行；他意图聚沙成塔、滴穿石。

可惜时间还是不够了。人类的野心或许较之神明更胜。

他终究是个失败者。他最后还是会被那群疯找到；他最后还是会被夺取力量，成为海洋的一分。

他——祂说：“我给了你一面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