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秦妄十八岁那年冬天，村里淹死了一个傻女孩。

“那你呢？”

“临时工？”秦妄正在劈柴，斧重重落，木屑飞溅，“什么的？”

秦妄机械地转，神空茫：“她自己的。绑了石。”

她没告诉任何人，每次看到秦妄挨打，她的心会揪着疼。没告诉任何人，她申请延乡时间时，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秦妄的脸。没告诉任何人，她其实很怕——怕自己走了，就再也没人挡在秦妄前面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叶知秋心里。

叶知秋一把抱住她，抱得很很，到能觉到秦妄硌人的骨。

秦妄别过脸，继续劈柴，一，又一。每一声都砸在叶知秋心上。

“没必要为我这些。”秦妄抬起，夕把她的侧脸镀成金，也照她嘴角新添的淤青，“我又不会激你。”

那天之后，叶知秋了一个决定。她要带秦妄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只是觉得，秦妄不该是这样的。这个女孩的睛太黑太，里面装着不该属于十六岁的东西——叶知秋称之为“死气”。她要驱散那团死气，像她曾经想驱散家乡旧巷里的霾，像她想驱散这个村里所有的不公。

“秦妄！”叶知秋冲过去拽她，“你在这儿什么？”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叶知秋的父亲回信了，说可以想办法给秦妄一个临时工的名额，前提是她得先到城里。

叶知秋听说时正在给孩们上课，她扔粉笔冲去，在池塘边看见了秦妄。女孩浑透站在人群外围，脸白得像纸，嘴发紫，但一滴泪都没有。

“有区别！”叶知秋抓住她的手腕，“在那里没人会打你骂你，你可以攒钱，可以学技术，可以——”

“在纺织厂，虽然累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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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叶知秋不敢相信，“这是离开这里的机会！秦妄，你可以重新开始！”

叶知秋笑了，睛弯成月牙：“我不要你激。”

“你别这样，”叶知秋的声音带了哭腔，“秦妄，我求你，别这样。”

“我不去。”秦妄打断她。

“这有什么好看的？”叶知秋声音发颤。

叶知秋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她跑到秦妄家，把好消息告诉她。

病好后，秦妄变得更沉默。她开始躲着叶知秋，有时一整天不见人影。叶知秋找到她时，她多半在后山，对着空地发呆，或者——叶知秋惊恐地发现是盯着很的崖看。

“秦妄，”叶知秋一气，“我知你受过很多苦，我知你觉得活着没意思。但是……但是我在这里啊。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慢慢来，不行吗？”

“我？”秦妄又笑了，“我属于这里。从生到死。”

秦妄任由她抱着，不回应也不挣脱。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地说：“叶知秋，你走吧。回城里去。你不属于这里。”

“可以什么？”秦妄甩开她的手，神冰冷，“可以变成像你一样的人？善良，净，觉得世界还有救？”

她开始更频繁地往公社跑，找各关系，甚至写信给城里的父母——她从不求人的父母。信里她写：“这里有一个女孩，她很聪明，如果给她机会，她一定能……”

“怎么回事？”叶知秋抓住她的肩膀。

这是叶知秋的英雄主义，也是她的私心。

一定能什么？叶知秋不知。她只是固执地相信，秦妄不该烂在这里。

斧再次落，准地劈开木的中心。

那天晚上，秦妄发烧。叶知秋守在她床边，用巾敷她的额。半夜秦妄说胡话，断断续续的：“我拉不动……她笑了……为什么笑……”

这个问题叶知秋答不上来。

秦妄转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叶知秋心里发冷：“我在想，去要多久才会到底。”

她后退一步，声音发抖：“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看风景。”秦妄淡淡地说。

秦妄猛地睁开，睛红得吓人，声音嘶哑：“那为什么是我看见？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看见？”

“然后呢？”秦妄直起，用袖了额的汗，“去城里当一个最低等的临时工，住在集宿舍，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还是被人看不起——有什么区别？”

叶知秋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