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只是……

总觉得，那场连绵了好几天、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雨，好像还在一直。

杨慈萱。很好听的名字，带着旧式书香门第的温婉和雅致。但在村里，几乎没人叫她的名字。大家都只叫她“徐家媳妇”。她的丈夫姓徐，早些年病死了，留她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和一间旧屋，不常与人来往，像个安静的影。

旧毯。

这土房本不隔音，外面的谈一字不漏地钻她耳朵里。

“……哎呀王婶，好久不见，神看着不错啊！”是村里有名的刘媒婆，那把嗓像抹了油，腻腻的，“我这次来啊，可是有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秦妄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风过枯枝的呜咽声。

“人家愿意这个数！”刘媒婆大概比划了一，“八百块！现钱！外加一壮年的大黄！王婶，你想想，这年，八百块啊！更别说还有一！那可是能半个壮劳力的好东西！你家就你们娘俩，有了这，地里的活计能轻省多少？这条件，十里八乡都难找！要不是张屠夫前面那个媳妇病没了，留个半大小需要人照顾，这好事哪能到……”

秦妄睁开，底是睡眠不足带来的涩和更重的疲惫。她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王红趿拉着破布鞋去开院门的吱呀声。

活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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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个女人，一旦成为了某个人的妻，某个孩的母亲，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一个依附于他人的称谓。

睡着了，就暂时不用去想小禾茫然无措的睛，不用去想吴老沟底胀的尸，不用去想王红那冰冷又复杂的神，不用去想叶知秋离开时那个轻如羽的吻和那句“来年天”……

她闭上睛，拉过冰冷的薄被盖过。

能气，能睁看到第二天的太，就已经是侥幸了。

其实这个刘媒婆，在她刚来月经、开始发育的时候，就来试探过，被王红当时不知是于什么心理，骂骂咧咧地赶走了。秦妄那时只当王红是对对方开的条件不满意，想待价而沽。

小禾跟着杨慈萱，过得好不好，她不想知，也不敢知。

这辈，没了叶知秋。

上辈，也有这么一。那时候，是叶知秋挡在了前面，用城里人的见识和并不算的、却自有持的态度，把刘媒婆说得讪讪而归。

对王红而言，这似乎确实是件“好事”。女儿养到这么大，终于到了“变现”的时候。嫁个好人家，收一笔丰厚的彩礼，自己脸上有光，后半辈或许也能稍微松快些——这是这个村里，绝大多数女孩被设定好、也几乎无法反抗的“路”。她们的价值，仿佛就只在婚嫁这一锤买卖里。

刘媒婆絮絮叨叨，把那张屠夫家夸上了天，着重调那八百块和一的分量。在这个质极度匮乏、许多人家一年到也攒不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大的财富，尤其对王红这样一个没有男人支撑、日过得的家来说。

只要还活着，就行。

第48章 只和你萍相逢（八）

那个当初给她取了“妄”这个名字的女人——杨慈萱，站了来，领走了小禾。

睡觉吧。

外面，刘媒婆的声音继续着，带着显而易见的夸耀：“隔村的老张家，你知吧？就是那个张屠夫！家里日过得可殷实了，顿顿有不敢说，隔三差五见荤腥那是肯定的！人家不嫌弃你家丫那名声……咳，我是说，人家就看中秦妄那丫骨结实，是个能活、能生养的好料！”

天刚蒙蒙亮，尖利又带着刻意亲的嗓音就划破了小院的寂静，也彻底打碎了秦妄想要睡个好觉的微弱愿望。

还奢求什么“过得好不好”？

王红没吭声，但秦妄能想象她沉默听着的样。

睡着了就好了。

活来，都已经这么艰难了。像她，像小禾，像王红，像这村里许许多多被遗忘在角落的生命。

希望，不要有人来叫醒她。

在心底最，从未真正停歇。

关于小禾的最终去向，秦妄是后来从村里人的闲谈中拼凑来的。

秦妄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静。她过了这个天，就十七岁了。照村里惯用的虚岁算法，她已经十九。在这个早婚早育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地方，这个年纪，已经是“该嫁人”的时候了。

“王婶！王婶在家吗？”

秦妄没有去看过小禾。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