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2/2)

李斯却有意避开可能和嬴政相遇的时机与地，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

嬴政托着，撺掇：“你要不要打他一顿？”

“你是打算躲一辈吗？”白起嘲讽他，“连郑国都得为陛治一份力，你觉得你能一直躲去？”

该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晚了。

“都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这个李斯答得飞快，看来关注很久了。

李斯大约也有，他早就知嬴政转世了，当然，地府那么多同事，消息不可谓不灵通，他要是说自己完全不知，那也不可能。

“但是迟迟不敢来见我。”

来就来吧，反而让他觉得解脱。

商鞅好歹是死后才被分尸，没受这么多刑罚。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商君在地府吗？”

李斯的心就这样沉沉沉，一直沉去。沉得越，越觉冰冷彻骨，但沉到底了，竟觉心安。

“罪臣，任由陛发落。”

李斯刚犹豫着起，就和扶苏撞了个对面。

还能怎么样呢？除了在故简残堆里还能寻觅到一星半大秦的记载，其他什么也没了。

“臣……鬼迷心窍，贪图富贵，畏惧刀斧，附和赵，篡改陛遗诏，致使扶苏公蒙冤而死，大秦二世而亡……臣罪之，万死不足以赎之。”

其实，他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嬴政。

嬴政看着他不说话，李斯伏在溪边的草地上，地低去，也觉无话可说。

人还是得有才华，鬼也一样，李斯就这么凭自己的才能，在地府混上了编制，平平静静地待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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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嬴政和李斯还没这么大的仇。

“也转世了。”

“人就一条命，鬼也死不了几次，万死你是没机会了。”嬴政冷冷淡淡。

“韩非呢？”

“那两畜生呢？”

“臣想……”李斯从牙关里挤字来，低低，“臣这一生，有负陛，总该等到陛重返人间……到时无论如何，臣也心安了。”

这一天，总归是要来的。

两人相对无言，嬴政更不满了：“不是罪臣吗？怎么不说说，都是什么罪？从前巧如簧的法家擘，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啦？”

指不定借着职务的便利，还去看过不少回。

再大的仇，听说仇人是这场，也该释怀了。

扶苏摇了摇：“要是赵在这，还值得动手，丞相的话，还是算了吧。”

八百年。

但世事就是如此，时间的河一去不复返，已经跑去太远太远了。

“起来陪我坐一会儿吧。”嬴政走到柳荫的石凳上，坐来，把扶苏小木偶摆来，让他早的风。

李斯被他的直率梗了一，老老实实回答：“判官说功过相抵了，地府缺人手，臣就留来了。”

嬴政不免有些伤怀，郁郁地开：“听说你后来死得很惨。”

“……”李斯苦笑了一，无力辩解。

“……是。”李斯闭了闭。

李斯默了默，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是。”

他与他的大秦，早就错位了。

“你比商君还惨。”嬴政评价。

“被诬告谋反，严刑拷打，被迫认罪，而后俱五刑，夷三族？”

白起不经意间提过一嘴，崔珏不经意间又提过一嘴。

“没有，商君转世去了。”

这笨嘴拙的样，哪里像昔日权倾天的大秦丞相呢？

俱五刑：黥面、割鼻、斩趾、笞杀、腰斩，最后枭首示众。在腰斩那一步之前，人都是活着的。

可还是得说什么，不然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连鬼魂也觉得压抑。

李斯伏跪拜，涩然：“罪臣李斯，拜见陛。”

偶尔，嬴政还会对着李世民苦心觅来的王羲之真迹而恍惚，实在联想不到，这个如此受推崇的书法家，是王翦的后人。

王翦，王羲之，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真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此生意识到自己份，追溯秦亡的时候，已经与被镌刻在史册里的“秦”相隔了八百年。

“他们都转世了，你怎么不转世？”嬴政垂眸望他。

“发落你还有什么用？大秦已经亡了八百年了。”嬴政只觉意兴阑珊。

“你怎么没十八层地狱？”嬴政平平淡淡地表示疑惑，没有嘲讽的意思，纯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