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傻子。一个男子在一个女子及笄那天说“有事要告诉你”,还能是什么事?她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像春天将融未融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过,如果他说了,她就答应。
她想起他这些年的处境。说是谢家的公子,可谢家当时最看重的是长房的嫡孙。公子呢?爹不疼娘不爱,虽然被家主养在身边,可从来没有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过,也许只是想给下任家主培养一个得力的副手。
叁房的老爷更是个没出息的闲人,公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爷,也没有长辈可以依靠,也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以后他们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需要大富大贵,简简单单就好。
她这样想着,心里竟悄悄生出了几分期待。
“应该可以。”她说。声音很稳,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嗯。”
后来的事,她记得不太清楚了。任务出了变故,她受了伤,休养了小半个月才上路。赶紧赶慢的走,还是没能准时赶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他从正午等到黄昏,等到暮色四合,却一直没有等到她。他等到了第二天,不得不去上朝了,才站起身,铺纸提笔,写了一封很短的信,和那支簪子一起,放在了她住处的桌上。
她回来时也是第二日,却错过了。她推门进屋,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一封信,一支白玉兰簪。她把信看了叁遍。
他在信里说,这支簪子本是想及笄那日要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说,本想看着她戴上的样子。让她攥着信纸的手抖了很久。
她本该高兴的。
可是在她离开的日子里,发生了一件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他成了少主。那个在她印象中安安静静读书、从不与人争抢的公子,那个她以为会一辈子做个闲散少爷、和她过小日子的公子,居然成了少主。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他动了多少心思,布了多大的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他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也遥远得多。
可这样一来,他就绝对不可能娶她了。就算他有这个心,他背后的势力也绝对不会同意。谢家未来的掌舵人,他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的贵女,是能给他带来助力的世家千金。不是她这样一个无父无母、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暗卫。
去做暗卫的这些年,她见过的世面多了,也懵懵懂懂地懂了“主仆”的界限。小时候她可以趴在他桌边看他写字,可以靠在他腿上睡着,可以拉着他的袖子问东问西。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事,不是一个下人应该做的。她学会了行礼,学会了低头,更学会了咽下那些说不出口的念想。
她很高兴他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拥有了更大的权力。过不了平淡的生活,那也很好,只要是公子之心所向。原来一直希望他过得好,就是喜欢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原来他也喜欢她。可这又怎样呢?她不会回应他。这是她能为彼此做的最好的事。
她把信折好,压在簪子下面,一起收进了暗格。
等到她去汇报任务的时候,她已经平复完所有的心情。他坐在书案后面,目光从她头上扫过,她的发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迟了?”他问。
“没什么事,”她顿了一下,“路上耽搁了。”
随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再问,她也没有再解释。他希望亲眼看见她戴上那支簪子的模样,希望亲自给她过及笄礼,她知道他的期望,但这就是她的回应。
最后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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